「搏殺?」
陳謙心中微動。
之前的《破鋒八刀》是招式,《金鐘罩》是防禦,《八步趕蟬》是身法。
而這搏殺,似乎是一種將這些技藝統籌起來的「意識」。
如同將散落的鐵片鍛造成了一柄趁手的殺人利器,心念所至,筋骨血氣皆隨之舞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流遍全身,手中的柴刀似乎不再是一把工具,而是手臂的延伸。
他甚至能憑直覺判斷出,從哪個角度切入人體,阻力最小。
還沒等他細細體悟。
「這兒還有趙家的狗!」
「殺了他!他身上肯定藏了寶貝!」
不遠處,兩名武館的弟子已經殺紅了眼。
在這幽綠螢光和空氣中瀰漫的異香刺激下,他們的理智早已搖搖欲墜。
看到陳謙剛解決掉王大頭,非但無懼,反而像嗅到新鮮血腥的鬣狗,嘶吼著撲殺過來。
這兩人都是膀大腰圓的壯漢,一人持刀,一人握短棍,氣勢洶洶。
「來得正好。」
陳謙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感到體內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戰意。
這或許就是搏殺帶來的影響。
面對廝殺,不再是單純的冷靜,而是帶上了一絲渴望。
「呼!」
短棍挾著惡風,率先砸向面門。
在以往,陳謙或許會憑藉聽覺辨識提前閃避。
但此刻,在那短棍剛剛揚起的瞬間,他腦海中已自然浮現出數條應對路線,身體更是先於意識做出了選擇。
最佳的進攻路線,那是搏殺的直覺!
他不退反進,身形微側,讓那短棍擦著鼻尖掠過。
腳下八步趕蟬的氣勁瞬間自足底炸開,整個人似一張拉滿後驟然鬆開的強弓,以近乎貼地的姿態猛然彈射前竄!
沒有什麼精妙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刀橫抹。
那漢子驚覺時想退已遲,只覺頸側一涼。
「噗!」
鮮血噴濺。
他徒勞地捂住喉嚨,嗬嗬作響,瞪大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不甘的躺下。
搏殺經驗值跳動!
「雜種,給老子死!」
持刀漢子目睹同伴斃命,暴怒狂吼。
手中砍刀掄圓了當頭劈下,勢要將陳謙連人帶刀斬成兩半!
陳謙手中的柴刀反手一撩,磕在了對方刀身的受力薄弱點上。
「當!」
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對方勢在必得的一刀竟被這輕巧一擊盪開,門戶頓失。
但在電光石火間,雙方兵器又於方寸之地碰撞數下,叮噹脆響連成一片。
陳謙順勢轉身,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思考,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搏殺經驗值再次跳動!
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讓陳謙握刀的手都微微發熱。
他正欲踏步上前,再次拼殺。
斜刺里又有兩名眼珠赤紅,完全癲狂的武夫嘶吼撲來!
「急急如律令!陰煞聽遣!」
一道陰冷沙啞的低喝聲突然響起。
「呼」
黑色的陰風憑空捲起,瞬間掠過了那幾名衝過來的武館弟子。
沒有任何外傷。
那幾個剛才還生龍活虎,殺氣騰騰的漢子,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瞬間黯淡下去。
他們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七竅之中,緩緩淌出粘稠的黑色血液,已然氣息斷絕。
陳謙心中一驚,立刻收刀後撤,警惕地看向陰風吹來的方向。
只見在不遠處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正是玄陰道長。
只不過,此刻的老道形象極為駭人。
他那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不知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血。
那張本就陰鷙的臉,慘白的不見半分人色。
最詭異的是他額頭,正貼著一張畫滿猩紅符文的黃紙符籙。
那符籙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飄動,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似乎正是這東西,在幫他抵禦這墓室中讓人瘋狂的異香和幻覺。
而他的嘴角,正不停地往外滲著鮮血。
「無……無量天尊。」
玄陰道長用染血的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那雙三角眼死死鎖定陳謙,其中驚疑忌憚之色混雜難明。
「咳……貧道原以為,陳居士是憑法器或趙家蔭庇,方能履險如夷……」
「沒想到……陳居士不僅有一雙看透風水的好眼力,更有這一身深藏不露的好身手。」
玄陰道長聲音嘶啞:「在這等亂人心智的境地,連王猛和趙鋒那種點了心火的武夫都著了道,殺紅了眼。」
「你卻眼神清明,未受影響。」
「這等定力……嘿嘿,若非貧道有這定魂符鎮住靈台,怕是早與他們一般。」
陳謙持刀而立,並未因對方言辭而放鬆戒備,只淡淡道:「道長過譽。陳某不過是膽小謹慎,不敢妄動罷了。倒是道長方才驅役陰煞,瞬斃數人的手段,令人側目。」
他看得出來,這老道已經是強弩之末。
貼在腦門的符紙雖然護住了他的神智,但也在瘋狂消耗他的精氣神。
「陳居士,明人不說暗話。」
玄陰道長並沒有在意陳謙的戒備。
「那幫蠢貨再斗下去,無非是盡數葬身於此,誰也得不了好。這鬼地方……咳咳……貧道這次是真看走眼了!」
老道喘了口粗氣,在那幽綠色的螢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這哪裡是什麼風水寶穴?這分明是個絕戶坑!連我也快壓不住體內的躁動了。那白玉棺里的東西,根本不是我等所能染指的。」
陳謙聞言,心中微動。
這老道雖然陰險,但眼光確實毒辣。
連他都心生懼意,直言退卻,足見此地兇險已開始超出可控範圍。
「你想如何?」陳謙冷冷問道。
「聯手。」
玄陰道長語速極快:「進來時的青銅門已經被封死,外面全是屍蹩,退路已絕。但這等大墓,必留『生門』以通地氣,否則陰煞淤積,早就自毀。」
「貧道還有一手壓箱底的手段。而陳居士你……」
他看了一眼陳謙還在滴血的柴刀:
「身手了得,心性堅定。這一路上若遇阻礙,還需要你來開路。」
「你我二人聯手,不求財,只求活命出去。如何?」
陳謙略一沉吟。
單憑自己,在這完全陌生的凶墓中尋找生路,確無把握。
玄陰這類專走陰邪路子的術士,對墓葬的了解遠超常人。
暫時聯手,互為倚仗,確是當前最優之選。
而且多一個人分擔火力,總比自己單打獨鬥強。
若其真敢起二心,自己也未必沒有反制之力。
「可。」陳謙言簡意賅。
玄陰道長眼中厲色一閃,知此刻再無猶豫時間。
他顫巍巍地從袖口掏出一張泛著油漬的黃表紙,揭開一看,裡面赫然裹著一綹用紅繩死死勒住的亂發,正中央還嵌著一截發灰的死人指骨。
只見他面色猙獰,猛地舌抵上顎,牙關狠狠一合。
硬生生咬破了舌頭。
一股腥甜瞬間充斥口腔,玄陰顧不得劇痛,腮幫子一鼓。
一口蘊含著純陽精氣的舌尖血,「噗」地一聲化作血霧,嚴絲合縫地噴在了那團髮絲白骨之上。
「髮絲纏魂,白骨引路,各路陰公陰婆,拿錢辦事,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