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物失聯。
徐泗行瞳孔收縮,腦海嗡鳴。
【震離】可是他的道基,是命根子。
「歐冶恆......」
那看面相老實的煉器呆子,竟敢把他的劍拿去填爐子?
劍修失劍,若非重傷吐血,便是道途崩斷。
哪怕平日性情再豁達,此刻也坐不住了。
徐泗行氣機暴涌,起身便欲沖向丹霞峰問罪。
腳後跟還沒離地,情況又變了。
斷開的感知,突然接上。
沒有受損的哀鳴,反倒傳遞迴來一陣極其清晰的情緒。
亢奮,沉醉,是遇到了知音的雀躍。
徐泗行僵在原地,邁出去的腿硬生生收回來,臉色青白交加,最後變成一片鐵青。
本命飛劍,移情別戀?
自己溫養半輩子的傲嬌「媳婦」,出門不過半日,就被個打鐵漢子幾錘子敲服了?
「荒唐!」
徐泗行倒吸冷氣,只覺得頭頂綠光大盛。
「徐施主,靜心。」
覺心立於身側,單掌豎胸,神色淡然。
「萬物有靈,劍亦有心。」
「貧僧觀施主印堂,氣運未衰反盛,顯是法劍正遇大機緣,並非背主,而是得遇良醫。」
徐泗行一屁股坐回青石,滿心憤懣。
理是這麼個理,心裡就是酸。
抬頭瞥向山門方向,數道強橫氣息盤踞蒼穹,皆是築基手段。
此時若衝出去,底牌曝光,前功盡棄。
徐泗行吐出一口濁氣,強壓躁動。
既然管不了,不如隨它去。
他閉目盤膝,心神沉入識海。
幽暗中,赤金光焰升騰,大日煌煌,劍意名曰【金烏】,乃朱明所留。
意志跨越空間,遙相呼應。
既然那邊正到了火候,他一個做「原配」的,便助上一把火。
......
極東,混沌太虛。
「咚!」
悶響震盪。
一團龐大陰影在亂流中翻滾拋飛,慘叫聲如雷。
雲獸。
虎軀雲翼,身纏煙雲,作為此地霸主,它日子向來過得舒坦。
如今,唯有絕望。
它縮起羽翼,龐大身軀瑟瑟發抖:
「停手!服了!降了!」
想它也是築基妖王,剛睡沒三十年,被人蠻橫闖入,按住便是一頓毒打。
起初它還想反抗,可對方不對勁。
不動飛劍,不施術法。
赤手空拳,一身血氣熾熱剛猛,比真火更烈,純粹的暴力。
每一拳落下,雲紋潰散,法身崩裂,劇痛鑽心。
最恐怖的是,那人族修士越打越興奮,眼神里不僅沒有殺意,反而帶著一種虔誠?
「我只想睡個覺......躺平也有錯?」
雲獸哀嚎。
柴武懸浮亂局之中,赤膊浴血,身上傷口癒合極快,升騰起縷縷白煙。
聽見求饒,不為所動。
雙手合十。
一聲低吟。
《須彌山王觀》,極境升華。
沾染覺心的願力,熔煉自身不屈武道。
太虛顫慄。
柴武身後,漫天血氣坍縮,重組,一座宏大須彌神山虛影拔地而起。
山巔之上,一尊赤金大佛顯化真容。
琉璃袈裟披身,肌肉虬結若龍,金剛不壞,萬法不侵。
雲獸仰視那遮天蔽日的大佛虛影,獸瞳渙散,妖魂戰慄。
從未見如此詭異法相。
佛光普照,透著的卻全是殺伐血氣!
「鎮。」
柴武輕吐一字。
身後赤金明王翻掌按下,掌心凝聚一方「卍」字金印。
山嶽傾塌。
雲獸想逃,四周空間卻如泥沼,被偉力鎖死。
金色巨掌落下,涵蓋乾坤。
「轟!」
塵埃不起。
雲獸如大號蛤蟆,死死貼在無形屏障上,動彈不得。
脊背處,一座赤色虛幻山巒壓頂,鎮鎖妖軀。
山腰,一道氣血凝聚的金符飄蕩,上書四字,狂草有力:
【負岳鎮關】
柴武踏空落下,踩在雲獸碩大腦袋上,取出一根手臂粗細的精金鎖鏈,不由分說套上妖王脖頸。
一提,一拽。
「牲口齊了。」
「開祭。」
......
清麓山腳。
百丈雲台懸空。
氣氛膠著,暗流湍急。
美酒佳肴滿席,無人問津。
元煉上人打破死寂。
「晗貞道友。」
他目光陰冷,掃視空蕩天際,語氣帶刺:
「貴宗鎮岳長老,說是去東邊除妖,已去數日。」
「方圓百里風平浪靜,莫說妖氣,連靈力波紋都不見一絲。」
「山神大祭,究竟是除妖耽擱,還是在唱空城計?」
質疑露骨,直指觀華門虛張聲勢。
星樞看天,萬重冷笑,賀、蕭兩家來使漠然旁觀。
都在等一個解釋。
秦染卿面色微沉,正欲周旋。
袖中玉簡,突然滾燙,神念傳來,蠻橫霸道。
秦染卿美目驟亮,臉上陰霾盡掃,長身而起,廣袖揮動直指極東。
「諸君且看。」
「鎮岳歸矣!」
眾人一驚,循指望去。
初時無物,唯見流雲舒捲。
數息後。
天穹開裂。
漫天雲層向兩側退避,如迎君王。
一道令築基修士亦覺窒息的磅礴血氣,混雜著最原始的凶戾,撲面而來。
一人,踏虛空而行。
赤身,浴血,古銅肌膚下流淌著炸裂性的力量。
柴武。
右手隨意後拖,鎖鏈繃直,鏗鏘作響。
鏈鎖末端,龐然大物遮蔽天光。
築基中期妖王,雲獸。
如死狗拖行,奄奄一息,小山般的肉軀在雲層劃出慘烈軌跡。
驕陽破雲,金光灑落柴武周身,蒸騰起未乾妖血,化作赤霧繚繞。
恍若上古魔神,拖拽獵物,凱旋人間。
「咔嚓。」
元煉掌中扶手化作齏粉,瞳孔劇震,面色煞白。
那汞漿奔流的氣血轟鳴,隔著數十里依稀可聞。
絕非剛突破不久。
汞血境,且火候極深!
萬重霍然起身,巨碑鳴動,眼中狂熱近乎實質:
「好一副強橫肉身!」
「這等氣概,方為男兒浪漫!相比之下,老夫背這石碑簡直可笑!」
地面。
千名外門弟子昂首,萬眾靜默,視覺衝擊過於強橫,令人失語。
片刻後,張靈鳶仰望天神般的身影,喃喃自語:
「昔日笑歐冶恆痴言,如今方知......」
「身硬,即為真理。」
萬千目光匯聚,崇敬化作聲浪,炸響山嶽:
「拜見鎮岳上人——!」
碧波寒潭。
徐泗行半開眼帘,神情複雜,酸意難掩:
「這風頭,出大了。」
豬妖縮成一團,豬頭搗蒜:「大魔頭!不愧是想把俺做成丸子的狠人!」
萬眾矚目中。
柴武未理會各方驚駭目光,神情冷峻,不發一言,臂膀發力,掄動鎖鏈。
雲獸肉山呼嘯墜落,砸入預設法場,煙塵漫捲,地動山搖。
做完此事,柴武方才抬眸,目光如電,巡視八方,聲若洪鐘,宣判乾坤:
「客至,牲齊。」
「觀華承運,天地以此為證。」
「山神祭——」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