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心底錘音消散,靈台愈發澄明。
地火室中。
兩團熾熱精芒於瞳孔中跳動,恰似爐膛內最旺的火焰。
歐冶恆體內乾涸許久的經脈,熱流奔涌。
原先無論如何吐納,都無法盈滿的靈氣,如今自行充盈四肢百骸。
練氣四層。
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心神內斂。
識海,一尊古樸青銅巨爐憑空顯化,爐身紫氣縈繞,道韻天成。
冥冥中,某種宏大意志降臨。
木訥漢子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莊重。
「謹遵......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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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目光垂落掌心。
兩枚劍丸正圍著指尖上下翻飛,發出歡愉的嗡鳴。
昔日冰冷死寂的殘缺劍柄,已然賦予嶄新靈性。
歐冶恆憨笑,粗糙指腹輕撫過兩團光華。
「鑄造成形,全靠你們自家爭氣。」
名為【離鴉】的赤紅劍丸最是活潑,色如血玉,通透晶瑩。
正是道基【離鴉巡天金烏輦】顯化。
它不斷於指縫間穿梭蹭動,傳遞出名為「親昵」與「感激」的情緒波動。
左側的【震鱗】,色澤則顯得紫黯深邃。
內里有一方不見底的萬古雷池,內里隱約可見細小紫電交織,一條迷你蛟龍翻騰其中。
道基【震鱗啟蟄化龍池】。
相比離鴉的躁動,震鱗顯得沉穩敦厚,只是不時迸發的電弧,昭示心中並未平靜。
「能成器就好,沒白瞎這幾十斤汗水。」
歐冶恆滿臉欣慰,正琢磨如何去尋那位不知名諱的前輩歸還寶物時。
一直繞指尖撒歡的【離鴉】劍丸驟停。
下一剎。
它發出一聲極度亢奮的劍嘯,仿佛離家遊子嗅到了故土芬芳。
「咻!」
赤紅長虹貫穿地火室,視厚重石壁無物,遁入太虛,眨眼不見蹤跡。
空中僅留幾點赤火星屑飄散。
歐冶恆托舉動作僵滯半空,表情凝固。
手裡,獨留下一枚此刻也有些發懵,似乎猶豫該不該隨行私奔的【震鱗】劍丸。
鐵匠撓撓頭,眼神迷茫。
「這......也是祭煉的一部分?」
......
丹霞後山。
熔火池。
岩漿滾沸,毒火紅煙肆虐,尋常修士觸之即焚。
「咕嘟......咕嘟......」
濃稠岩漿泛起數個碩大氣泡,隨即炸裂。
一具軀體,浮出熾熱紅湯。
由無數至純至淨赤金光點凝聚,周身流光溢彩,不惹半點塵埃。
中年模樣,面容清癯,頜下短須隨熱浪輕擺。
雙目開闔,金光乍泄,儼然有大日東升之象。
身披一襲朱紅官袍,寬袖大擺,衣襟處以金線繡制繁複雲紋與騰飛火鳳,威嚴不凡。
朱明。
他抬臂,審視這具全新法身。
「願力塑形,香火封神......」
「中洲仙法,奪天地造化,若無那位大人通天手筆,豈有老夫今日?」
殘魂過往,皆為雲煙。
如今依託觀華門存世,脫胎換骨,得獲真正「長生」。
心念至此,感激更甚。
哪怕此刻那位大人令他自毀神軀,他也絕無二話。
意念微動,沉入識海正中。
一方紫金符籙懸停,鎮壓神魂。
符面繪製三足金烏,栩栩如生,振翅欲擊長空。
四周無數玄奧符文拱衛,散發出代天執法的煌煌威儀。
【歸屬:上宮·鬥牛宮】
【統轄:南天·火部】
【司職:掌離火刑罰,焚邪祟,主文明教化。】
【神階:正六品——翼火司·宣威靈官!】
朱明口中喃喃,雙眸精芒如炬。
此符,即命,即道。
與凡俗修士苦苦打熬,受困壽元瓶頸不同。
這是獲天地認可,敕封而得的正神職階。
雖只是六品,潛力上限卻直指高不可攀的【紫府真人】。
哪怕僅僅兢兢業業履職,歲月流轉,即便躺著都能摸到那層門檻。
當然,限制也有。
「受制宗門當前氣運,神力僅堪比築基中期......」
但,於朱明而言。
何來限制?
分明是榮辱與共!
觀華門愈盛,香火愈旺,他這位靈官實力便水漲船高,且無走火入魔之虞。
捧得是天地間第一等金飯碗。
他整肅衣冠,朝虛空處大禮參拜:
「屬下......叩謝真君!」
禮畢起身,心神突有感應。
「來了?」
單手掐動法訣,面前空間泛起層層漣漪,裂開一道口子。
一枚赤紅劍丸從中呼嘯而出。
繞其周身瘋狂盤旋,劍鳴清越,不時以微涼丸身,輕蹭朱明臉頰。
老官探手,任由劍丸乖順落於掌心。
感受其靈動氣息,朱明失笑:
「老夥計,久違了。」
「原以為陰陽兩隔,未曾想你也得遇機緣,煉成了器靈。」
劍丸輕顫,蹭動掌紋回應。
隨後化作赤紅流光,自行鑽入朱明寬大袍袖,溫養不見。
「走。」
朱明負手,一步踏出,足底紅蓮朵朵。
赤紅岩漿自行分路,恭迎火部神吏。
「徐家傻小子沒了老夫照看,不知如今怎個悽慘模樣,別把褲衩都賠進去才好。」
......
後山,洞府。
銀蛇狂舞,電弧四射,浩蕩雷池顯世2。
雷光正中,徐泗行雙目緊閉,懸空盤膝。
四方皆有數丈高,面容模糊的銀甲雷兵虛影,手持長戈大戟,單膝跪地,似臣子朝拜君王。
他上身裸露,肌肉線條流暢,一條栩栩如生的紫色蛟龍紋身,沿脊背盤繞遊走。
龍鱗每一次開合呼吸,必有海量雷氣被其吞噬。
角落。
一坨碩大黑毛球蜷縮,雙手死命捂耳,滿臉寫滿「不想活了」。
鐵鬃妖王身上的鋼針鬃毛,全數被電成了焦黑捲毛,瀰漫一股誘人肉香。
「造孽啊......」
「打雷專劈老豬?」
它豬淚盈眶。
側旁,覺心盤膝安坐,無視雷光。
僧袍鼓盪,口吐金色蓮花經文。
一道淡金佛光結界撐開,將這異象鎖在方寸之間,未泄分毫。
倏然。
漫天銀蛇驟斂。
徐泗行眼帘掀開,一抹懾人紫芒閃逝。
「呼......」
張口,濁氣噴吐,化作一條細小電蛇,落地炸響。
練氣圓滿。
清晏師姐的水月幻法果然神妙。
修補過後,借異象淬鍊,肉身與破碎氣海完美彌合,再無半點滯澀。
只是......
徐泗行未露喜色,反倒神情一暗。
他下意識捂向空蕩蕩的左胸。
那裡,少了一半。
本該與【震離】一體,如烈火般熾熱的感應,突兀消失。
劍失一半,道基何存?
但同時,另一種感覺極為強烈。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羈絆,正在以極快速度逼近。
近了。
一旦重逢,便能衝破那道該死的「界限」,補全大道。
覺心撤去結界,見其轉醒,臉龐浮現微笑:
「徐施主,恭喜。」
「破而後立,施主如今法體之固,勝過往昔百倍。」
「謝過大師護法。」
徐泗行躍下石床,沒工夫理會忙著給豬毛抹口水滅火的蠢豬。
兩三步跨至洞口。
風中,似有人在喚他名。
......
【當前香火:2180】
「兩千多......」
慶遠陷入沉思。
這筆巨款,足以支付徐泗行加入【代行】聊天群的門票。
富裕部分還能給舒顏、柴武等人包個過年紅包。
他終是壓下點擊衝動。
「先等等。」
徐泗行剛緩過勁,神魂未穩,火候欠缺。
重頭戲還沒唱。
移動滑鼠,拉高視角。
熔火池邊,朱明大袖飄飄,滿面春風地晃悠出來,一副「我很強」的騷包樣。
洞府口,徐泗行眼巴巴瞅著,活像塊風吹日曬的望夫石。
「嘖。」
「一個借屍還魂的神棍老爺爺,一個涅槃重生的倒霉天驕。」
「久別重逢,不哭個昏天黑地都對不起這劇本。」
慶遠決定做個好人,不當電燈泡,任由他們煽情去。
處理完這邊。
滾輪後滑,視野迅速拔高。
地圖上,御劍門方向,浮玉門駐地......幾道猩紅光點已經歸巢。
「萬重,星樞,元煉......」
「這幫傢伙回去了肯定沒好屁。」
親眼目睹了「山神顯聖」特效拉滿的大秀。
他們會作何想?
恐懼,猜忌,腦補。
絕對會把清麓山背後的「高人」想得神乎其神。
短期內,借他們三個膽子也不敢亂伸爪子。
但消息,必然會被更多人知曉。
觀華門這潭水,只會越來越渾,盯梢的眼睛會更多。
「風浪越大魚越貴。」
慶遠伸個懶腰,絲毫不慌。
既然想坐莊,就得做好被踢場子的準備。
鐵打的自身才是硬道理,來多少雜魚都是送經驗。
「滴滴——」
桌邊手機震動,微信提示彈窗。
發信人老周,頭像是一張「佛系工作」的表情包。
【圖片.zip】
【老周:@慶遠,小慶啊,實在抱歉叨擾你了。】
【老周:『突觸連接』那邊接口出了個邏輯BUG,對方技術團隊催得著急,你在家方便不?幫忙看兩眼?文檔發你了。】
瞧著文字里客氣到卑微的勁,慶遠哭笑不得。
老周一把年紀,也不容易。
「得,拿了陸總兩百萬,也不能真把自己當吉祥物供著。」
「軟飯雖香,光吃不幹活,這老腰也受不住。」
回個「收到,稍等」,麻溜將遊戲窗口最小化。
觀華門戰力目前處於溢出狀態。
雙築基加兩神棍一豬,守家綽綽有餘,不用他時時盯著。
想了想,點開後台,設了個觸髮式提示。
【提醒事項:三年之期(西行紀下一節點)】
【時間:倒計時3年】
那是覺心小和尚與舒顏約定的護法期限。
「三年後......」
慶遠眼神變得幽遠。
內視己身。
丹田氣海中,布滿裂紋的石卵,正發出輕微且富有節奏的震顫。
「呼嚕——呼嚕——」
真在打呼嚕?
慶遠嘴角抽了抽。
幻覺,肯定是幻覺。
「幹活!」
他點開IDE代碼編譯器。
現實里尚未白日飛升。
那就老老實實,先做個沒有感情的頂級代碼搬運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