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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真武

2026-09-13 08:43:42 作者: 北山凌

  第110章 真武

  黑暗粘稠。

  朱明回過神時,腳下早無濕滑石面,唯餘一汪死寂大澤。

  水面平滑如鏡,深黑無底,不見半點漣漪,透著寒意。

  蒼穹之上,灰濛壓抑,中央孤懸一彎殘月。

  月色漆黑,周遭鑲著慘白光暈,好似那索命銀鉤,勾住了整方天地的咽喉。

  少陰聚氣,玄水成澤。

  古籍云: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玄水】,不流不動,善吞生機,最適滋養陰神鬼物。

  賀奉朝竟將這一道修至此等境界,構建完整內景,強行將活人拽入一方絕地。

  「好大排場,不愧是百年世家,這手「請君入甕」玩得倒是嫻熟。」

  沈戈眼底殺機吞吐,要知道,金鐵之軀最忌酸水腐蝕,置身此間,恰如寶劍蒙塵,通體不暢。

  司徒牧足踏一塊礁石,體內社稷黃龍低吟示警。

  皇道龍氣厚重,本應土克水,無奈此地水勢滔天,已有「水多土潰」之象。

  四人中;最為惶恐者;當屬賀元知8

  那牽引冰棺的絲線崩斷,他跪伏水面,昂首望天,面容慘白若紙:「老......老祖宗?」

  「既要困殺外敵,為何連孩兒一同鎖在此處?」

  無人應答。

  

  唯有天穹極高處,嘆息垂落,飄渺難尋,似隔山海,又似耳語。

  「唉..

  」

  「賀家廟小,恐難容幾尊真佛。」

  「既入了席,無論酒水苦甜,總得飲盡才是。」

  殘月尖銳月梢處,鼓起一枚花苞。

  啵。

  墨玉花瓣舒展,蕊芯慘白,無向陽之姿,反而似倒掛月鉤。

  陰風卷過,花瓣搖曳脫落。

  飄蕩軌跡極慢,牽引全場視線。

  直至「滴答。」

  觸水聲清脆,恍若更漏報時。

  變生肘腋。

  「走!」

  朱明厲喝,哪裡還顧得上偽裝,背後官袍獵獵,赤焰噴薄,肩胛處火羽伸展。

  「唳!」

  赤光燎原,映紅半邊黑水。

  他騰空而起,【離鴉】劍丸繞身歡鳴,化作火流將欺身寒氣焚燒殆盡。

  不裝了,攤牌了,築基中期修為全開。

  「誰耐煩陪你演戲!」

  沈戈暴起,軀殼虛化,散作一團金霧。

  霧中,碩大蜃蛤虛影吞吐迷障,硬是在死水間撐起一方光怪陸離的蜃樓。

  司徒牧腳下一頓。

  「昂龍吟高亢,波濤分辟。

  一條由土石黃龍破浪而出,將其穩穩托舉半空,不染分毫黑水。

  三位大修各顯神通,懸於半空,俯瞰水面驚變。

  至於跪地的賀元知,或是冰棺內了無生氣的賀蒹葭...

  誰還顧得上?

  也正是此時。

  「轟隆隆!!!」

  平湖鼎沸,黑水翻滾。

  那花瓣消融處,誕生出吞噬光線的漩渦。

  一座黝黑「島嶼」,伴隨水浪排空,巍峨浮出。

  先是生滿黑苔的脊背,再是縱橫交錯的古老龜裂甲紋,滄桑氣息撲面而來,直窒人息。

  龜!

  體量如山嶽,足以背負城郭的巨龜!

  龜背全數出水,寬闊勝過演武廣場。

  先前「失蹤」的二人,正位於龜甲中央。

  賀元知跪姿詭異,上身前傾,賀蒹葭身披如血嫁衣,靜靜伏於他背脊。

  姿態如父背女,又隱隱契合..

  蛇盤龜。

  二人身前,水汽聚散,拄拐老者笑眯眯現身。


  他掃視空中三位,砸吧著嘴,滿臉遺憾:「嘖..

  」

  「原當清風子道長是個實誠出家人,沈小友是個懂禮數的才俊,貴人是個爽利漢子。」

  「沒承想啊,嘴上恭喜,褲腰帶里全別著利刃,都不想來結親,只想來吃我賀奉朝的席面啊。」

  半空沉默,無人接茬。

  眼前賀奉朝,狀態詭異至極。

  無紫府境那種碾碎虛空的靈壓,強度也未超出築基範疇。

  然而,一種從骨髓深處沁出的「位格」,一種仿佛他便是這方水域絕對主宰的意韻,令人本能顫慄。

  「空有紫府的「位」,暫無紫府的「力」。」

  蜃金霧氣中,玉章瞳孔收縮。

  那是他求索一生的門檻!

  此刻賀奉朝如同手持傳國玉璽的乞丐,衣衫襤褸,手裡攥著的卻是真權柄。

  「人丹?」

  玉章心底否定。

  人丹之法,哪有這般浩大氣象?

  不止他不懂,朱明、司徒牧也是雲裡霧裡。

  「老四。」

  賀奉朝無視上方窺視,緩步走向賀元知。

  賀元知汗水浸透白布,身軀僵直。

  「老......老祖宗...

  」

  齒間打顫。

  「莫怕。」

  賀奉朝掌心覆上其肩,語調溫和,宛若閒話家常:「你的【巽木】之道,修偏了。」

  「巽為風,無孔不入,木主生發,曲折蜿蜒,借著這股東風,你這些年,恐怕聽了不少牆根,窺了不少隱秘吧?」

  「若非如此,當年你又怎會被迫自廢雙目,只求一條活路?」

  賀元知顫抖著,封存記憶破閘而出。

  當日偷窺禁地,那一瞥深潭之下..

  為求活命,他親手挖出自己的招子!

  「既然把自己修成了瞎子,成了只能隨風擺盪的柳條..

  」

  賀奉朝嘆息,遺憾卻又殘忍:「就不該還存些婦人之仁。」

  「女兒也好,親情也罷,不過是樹梢枯葉,冬日既至,便該凋零,只要樹根尚存,來年亦發新枝,不是麼?」

  一隻枯手,一把扯下賀元知面上污糟白布!

  「啊!!!」

  慘嚎悽厲,白布落地,眼眶空洞,卻無血肉。

  分明是兩汪緩緩旋轉,深不見底的黑水!




  「玄龜鎮底,基業永固!唯缺靈蛇!」

  「【巽木】一道,身若柔柳,氣走游龍,正合騰蛇」蜿蜒之意!既為血脈,又修此道,豈非天意讓你來補全老夫道果?!」

  「至於蒹葭,她是藥引!體質天生親和少陰,正好調和龜蛇排斥!老夫,要藉此梯,登天而去,叩開那該死的紫府大門!」

  瘋子。

  徹頭徹尾的邪魔!

  拿子做蛇,以孫女為膠?

  比單純殺戮還要惡毒萬倍!

  這般狠絕,誰能企及?

  「不對勁!」

  玉章眼力最毒,瞬間瞧出破綻:「若早有這謀劃,何必等到壽元將盡才動手?幾十年前幹什麼去了?」

  「再者,若為儀式,賀元知理應被當作寶貝供養,豈會讓他淪為家族邊緣的廢人?」

  就像有人往賀奉朝手裡塞了本天書,告訴他:「拼上你家爛木頭,能造登天梯。」

  賀奉朝就信了,且毫不猶豫做了。

  不等他們深思。

  宏大話語垂落。

  「戲看完了,別急著走,儀式尚欠幾分人氣,三位築基,應該夠這小傢伙打個牙祭。」

  賀奉朝跺腳,敕令。


  「融!」

  「啊啊啊啊!!!」

  慘叫非人,賀元知與賀蒹葭身軀癱軟溶解,皮肉化作粘稠流質,滲入足下龜甲。

  巨龜昂首,發出既痛苦又興奮的嘶吼。

  「嗤」

  龜背中央,賀元知跪伏之處,脊椎爆響,血肉增殖拉長。

  瞬息間。

  一條遍布青黑鱗片,純由血肉與靈氣構築的巨蟒,自龜背「生長」而出!

  蛇首,即賀元知人面。

  雖成蛇相,但一雙空洞黑水眼眶,依舊盯著前方,怨毒幾欲溢出。

  紅嫁衣化作猩紅花紋,如同血管脈絡,纏繞連結龜蛇。

  玄武,逐漸成型!

  【檢測到有元幽仙君」殘留!】

  【涉及道統:玄水,少陰,冥土】

  【備註:妄借真武之意,以破封印!】

  「我就知道,光憑這土埋半截的老東西,想不出這麼具有藝術感的變態活計!」

  慶遠注視著那頭縫合怪一般的「玄武」,與先前吃人成癮的鹿妖,何其相似?

  甚至,這賀奉朝身上的味,還要更正幾分!

  「那位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幽仙君】,屍體都涼透了,還想著詐屍呢?」

  利用賀家根基,扭曲賀奉朝求生長生之念,成就符合【冥土】調性的「融合與死亡」

  儀式。

  若非慶遠開著上帝視角,怕是也要被這一手給蒙過去。

  「想突破?殘魂便指了一條路,只是這條路,是條有去無回的黃泉路。」

  慶遠調出【代行】界面。

  該喊人了。

  畢竟,既然開飯,不撈上一勺實在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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