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音的校園,今天的空氣似乎都格外躁動。
往日裡程銘走在路上,頂多也就是收穫一些驚艷的回頭率。
但今天,情況完全變了。
剛走進學校沒走兩步,那種被人當成大熊貓圍觀的感覺就撲面而來。
「快看!是程銘!」
「臥槽,真的是活的!比視頻里還高!這腿長得....!」
「啊啊啊!程學長!看這邊...!」
幾個抱著書本的女生,原本還在矜持地走路,一看到程銘,瞬間像是被打了興奮劑。
更有甚者,幾個膽大的學妹,直接沖了上來。
「學長!我是聲樂系的,能加個微信嗎?我想跟你探討一下高音區的發聲技巧,晚上也可以...!」
「學長學長!這是我做的曲奇餅乾,特意給你留的..!」
「程銘!我要給你生猴子....!」
一聲悽厲的咆哮從人群後方傳來,嚇得程銘腳下一個踉蹌。
回頭一看,喊話的竟然是個留著絡腮鬍子的壯漢。
程銘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蜀音的風氣,什麼時候變得像後世那麼....狂野了?
他只能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腳下步伐加快,在人群的縫隙中穿梭。
「借過,借過,謝謝,謝謝厚愛,猴子就算了,國家不讓養野生動物.....!」
好不容易衝出女生的包圍圈,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迎上了男同胞們的目光。
那眼神,有羨慕,有嫉妒,有恨不得取而代之的酸楚,也有純粹的崇拜。
「媽的,長得帥就算了,還有才華,這讓咱們怎麼活?」
「別酸了,人家那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咱們是求著老天爺賞口飯,能比嗎?」
「哎,起風了那首歌我是真服,昨晚單曲循環了一宿.....。」
聽著這些議論,程銘原本因為宿醉而有些發沉的腦袋,竟然神奇地清醒了不少。
一股名為「虛榮」的熱氣從丹田升起,直衝天靈蓋。
還別說。
這種感覺,真特麼爽。
哪怕是以程銘兩世為人的定力,此刻走起路來都有點輕飄飄的。
這種萬眾矚目、被全世界捧在手心裡的感覺,確實容易讓人上癮。
不過,程銘很快就收斂了心神。
因為行政樓到了。
.........
行政樓,頂層會議室。
還沒進門,隔著厚重的實木門都能聽見裡面的拍桌子聲。
「那是我傳媒院看中的苗子!」
「放屁!那是搞藝術的!」
程銘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推門,進屋。
原本嘈雜如同菜市場的會議室,在門開的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五雙眼睛,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打在程銘身上。
趙志強坐在主位,手裡那個飽經風霜的保溫杯此時正被他死死攥著,看見程銘進來,這位校長的眼神瞬間從憤怒轉為慈祥,那變臉速度堪比川劇大師。
「哎呀,小程來了,快快快,坐這邊.....!」.
趙志強率先站起身,語氣溫柔得與他的形象嚴重不符。
原本劍拔弩張的四大金剛,此刻也都收起了獠牙。
一個個正襟危坐,努力展現出為人師表的風度,只是那偶爾飄向對方的眼神里,依舊藏著刀光劍影。
程銘沒坐。
他站在會議桌尾端,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與惶恐。
好歹也在後世社會的大染缸里摸爬滾打過,他太清楚這種場合該怎麼應對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基本功。
「各位院長,校長,讓老師們久等了...。」
程銘聲音清朗,姿態放得很低:「剛才路上接了幾個電話,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商務合作,耽誤了時間,實在抱歉。」
一聽「商務合作」,幾個院長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李保國輕咳一聲,試探著問道:「程銘啊,都有哪些公司找你啊?你可得擦亮眼睛,別被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給騙了。」
「李院長放心。」
程銘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真誠:「那些所謂的S級簽約,還有什麼千萬代言,我都讓朋友推了..。」
嘶——!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千萬代言?推了?
張勝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鐵不成鋼地想說什麼,卻被程銘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人貴有自知,學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程銘轉過身,對著王建華深深鞠了一躬:
「我能有今天這點微不足道的成績,全靠王老師平日裡的悉心栽培,沒有攝影系提供的寬鬆環境,沒有王老師的信任,我可能還在迷茫...。」
這一記馬屁,拍得王建華渾身舒暢,那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他得意地瞥了其他三人一眼,仿佛在說:看見沒?這是我親學生!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程銘又轉向趙志強。
「當然,更離不開趙校長和學校的高瞻遠矚,全力支持,是蜀音這片沃土,給了我創作的養分..。」
趙志強手裡的保溫杯終於放下了,滿臉欣慰地點頭。
這孩子,懂事!路走寬了...!
鋪墊做得差不多了,程銘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各位老師,其實今天來,我也是想向學校匯報一下我接下來的打算...。」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
這是要提條件了?
是要錢?要權?還是要獨立工作室?
幾個院長屏氣凝神,都在心裡盤算著學校能給出的底線。
程銘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會議室的牆壁,看向了遠方。
「剛才幾位院長爭論我也聽到了一些。」
「其實,無論是音樂、攝影、還是傳媒運營,在我看來,都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我現在雖然有了點名氣,但我很清楚,這只是虛火,我的底蘊還不夠,我的閱歷還太淺....。」
說到這,程銘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我現在急著變現,急著出道,無非就是成為資本流水線上的一個快消品,一年,或者兩年,就會被榨乾價值,然後被扔進垃圾堆......!」
這番話,振聾發聵。
李保國和劉建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真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能有的見識?
在巨大的名利誘惑面前,能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簡直是個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