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化龍池內的水位下降了足足四成。
原本乳白如玉的靈液,變得清澈見底,帶著幾分渾濁的泥沙色。
這在流雲宗的歷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以往哪怕是數十名真傳弟子共同入池,消耗也不過一成左右。
「呼……」
池中央,蘇紅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氣息激盪,一股凌厲的劍意沖天而起。
築基後期,成了!
她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河的靈力,眼中滿是傲然。
這次突破異常順利,甚至超出了她的預期。
「看來長老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天命所歸。」
蘇紅袖看了一眼快要乾涸的池水,心中更加篤定是自己的天賦引動了化龍池的異象。
至於另外兩人……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趙凌風。
這位趙師弟正面如死灰,一身氣息雖然穩固在了築基初期的頂峰,可距離中期顯然還有一定的差距。
「該死!該死!」
趙凌風咬著牙,心裡把蘇紅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但他不敢表露出來,只能陰沉著臉加緊吸收這為數不多的靈液。
而角落裡的顧言……
這時的他,正一臉虛脫地趴在池邊,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鹹魚。
身上的氣息還停留在鍊氣八層,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顯得有些萎靡。
「哼。」蘇紅袖冷哼一聲,眼中的孤傲更濃了。
可當她欲要停止吸收,便發現自己騎虎難下。
她周圍的靈液漩渦越轉越快,那種要將她撐爆的靈壓讓她苦不堪言。
「怎麼還不停下?」
蘇紅袖咬緊牙關,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試圖中斷修煉,可那股龐大的吸力像是把她黏住了一樣,體內的經脈被狂暴的靈氣沖刷得隱隱作痛。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顧言,正縮在角落裡,享受著最後的衝刺。
他體內的那層無形枷鎖,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原本斑駁雜亂的五行靈根,在海量地脈靈乳的洗鍊下,其中代表金的那一系雜質最重,也最為孱弱的靈根,終於被徹底剔除。
剩下的水、木、火、土四系靈根,雖然仍算不上頂級,但比起之前的五行雜靈根,無論是純度還是感應力,都發生了質的飛躍。
擁有四靈根後,周圍天地間的靈氣都對他親近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只能看得到卻摸不著。
儘管,他的四靈根,比起三靈根,乃至天靈根還有不小的差距,可顧言擁有萬物化生的特性,超越它們,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顧言在心中長舒一口氣,那種積壓在心頭多年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角。
與此同時,他的修為也在不知不覺間突破了鍊氣十層的壁壘,只要時機成熟,隨時可以築基。
「差不多了,再吸下去,蘇紅袖那小身板真要炸了。」
顧言神識一掃,看到蘇紅袖那搖搖欲墜的樣子,心中難得生出一絲憐憫。
畢竟是替自己背鍋的好同志,要是真玩壞了,那就不好收場了。
他心念一動,那十幾根連接到池中央的透明紙管,化作無數隱晦的靈力光點消散在水中。
那肆虐在蘇紅袖周圍的恐怖漩渦,也隨著紙管的消失,而戛然而止。
沒有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蘇紅袖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虛脫般向後倒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終於……停了……」
她心有餘悸地看著平靜下來的池水,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時間到,所有人出池!」
谷口傳來長老威嚴的聲音。
三人各自從池中起身。
蘇紅袖神采飛揚,周身劍氣凜然,顯然收穫頗豐。
趙凌風一臉晦氣,勉強穩固了築基初期巔峰的境界,看向蘇紅袖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嫉妒。
唯有顧言,慢吞吞地爬上了岸,身上的氣息還是是那副鍊氣八層的樣子。
不過隨即,他思考了一會,覺得毫無進展太過刻意,於是顯露了幾分,展現出了練氣九層的境界。
走出化龍池的顧言,臉色蒼白,腳步虛浮,一副虛不受補的模樣。
「唉,這化龍池果然名不虛傳,那靈氣太沖了,師弟我差點就被震暈過去,只能勉強吸收了一點點。」
顧言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唉聲嘆氣,滿臉的遺憾。
趙凌風見狀,心中那點鬱悶消散了大半,忍不住譏諷道:
「顧師弟,有些機緣,那是給有準備的人留的。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白白浪費了宗門一番苦心。」
顧言唯唯諾諾地點頭:「趙師兄教訓的是,師弟我有愧啊。」
一旁的蘇紅袖也是心情大好,難得開口說了句公道話:
「你也無需自責,以你的資質,能堅持三天不昏迷已是不易。雖然沒能突破,可也算是強身健體了。」
聽聽,這就是高手的格局。
顧言心中暗笑,臉上掛著感激涕零的憨厚。
三人走出山谷。
谷外,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負責看守的長老,連宗主青雲子都親自來了。
畢竟剛才那動靜實在太大,連宗門大陣都有如有所感。
「紅袖,如何?」
青雲子目光落在蘇紅袖身上,察覺到她那暴漲了一截的氣息,滿意地點了點頭,「築基後期,不錯,看來剛才那異象便是你引動的了。」
「弟子幸不辱命。」蘇紅袖拱手行禮,雖未明說,但這態度顯然是默認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恭維之聲。
「蘇師姐真乃天縱奇才!」
「引發如此異象,將來金丹有望啊!」
在眾人的簇擁下,蘇紅袖如同眾星捧月般耀眼。
而作為本次開啟化龍池名義上的主角顧言,則被孤零零地晾在一邊,無人問津。
這正是顧言求之不得的結果。
他默默地退到人群邊緣,準備悄悄溜回青竹峰去消化這次的所得。
「顧長生。」
就在這時,青雲子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言腳步一頓,連忙轉身行禮:「弟子在。」
青雲子看著這個不起眼的弟子,眼神複雜。
他原本指望這小子能在化龍池裡有點突破,哪怕只是鍊氣十層也好,至少能證明他的眼光沒錯。
可現在看來,簡直爛泥扶不上牆啊。
不過既然話都放出去了,面子還得做足。
「雖然修為精進不多,可看你面色倒是好了不少。」
青雲子隨口安撫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正好,既然你傷勢已愈,宗門有一件任務需要你去辦。」
任務?
顧言心中一動,這時候給自己派任務?
「近日,長寧縣那邊傳來消息,疑似有魔修活動的蹤跡。你既然熟悉那一帶,那裡的鎮魔司又是流雲宗的附屬勢力,本座便封你為那裡的鎮魔司指揮使,統領當地鎮魔衛,並帶三名外門弟子前往,徹查魔修之事。你可願意?」
長寧縣。
那是顧言的老家,也是他當初正式踏入仙途前的地方。
這個任務聽起來簡單,就是個跑腿的活兒,像是為了照顧他這個新晉內門弟子,而特意安排的鍍金任務。
但顧言很快嗅出了其中的不同尋常。
魔修蹤跡?
血河宗現在被他的分身掌控,正在休養生息,哪裡來的魔修去長寧縣搞事?
除非……是有別的勢力插手了。
「弟子遵命。」
顧言恭敬領命,心中卻開始盤算起來。
正好,他剛突破四靈根,正需要找個地方好好修煉,順便把分身那邊的情況理一理。
這長寧縣之行,或許是個機會。
「那就去吧,即刻啟程。」
青雲子揮了揮手,不再多看他一眼,轉身繼續和幾位長老討論蘇紅袖去了。
顧言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和落寞。
那雙無人注意的眼眸中,正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般的興奮光芒。
「長寧縣……有意思。」
「也是時候,回去見見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