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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翻雲覆雨,了結舊怨

2026-05-06 01:40:21 作者: 花果山下一毛猴

  流雲宗後山,長青峰。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青石板上凝結著一層水汽。

  竹林里的鳥鳴聲清脆悅耳,山風吹過,寬大的竹葉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言穿著一襲寬大的白袍,負手站在竹樓的木廊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山腳下。

  這幾天,他一直對外宣稱在閉關煉化各宗送來的療傷聖藥,面色漸漸變得紅潤。

  每天來長青峰外請安的弟子絡繹不絕,他卻一個也沒有見。

  聖人的面孔裝久了,總需要一點時間來洗去心底的偽善。

  顧言從來不是一個大度的人。

  他可以在檯面上為了穩定大局,笑著寬恕那些曾經羞辱過他的同門。

  可畢竟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當年在前往東州大比的飛舟上,蘇紅袖拔刀相向的殺意,南宮月高高在上的蔑視,他全都一筆一划記在心裡。

  既然她們現在都把他當成高不可攀的聖子,那他就用聖子的方式,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顧言走下木廊,順著青石小徑向山腰處的演武場走去。

  此時的演武場上,只有蘇紅袖一人。

  她穿著緊身的紅色練功服,手中握著那兩把標誌性的短刀,正在揮汗如雨地劈砍著面前的精鋼木樁。

  刀光閃爍,紅色的靈力如同火焰般在半空中翻滾。

  蘇紅袖每一刀都用盡了全力,似乎在藉此發泄心中的某種壓抑。

  自從幾天前去竹樓負荊請罪後,蘇紅袖的心境就發生了變化。

  她對顧言的大度感到羞愧,又對自己的弱小感到憤怒,只能拼命地修煉,試圖拉近與那位聖子之間的距離。

  一陣微風拂過演武場。

  蘇紅袖渾身一震,猛地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去。

  顧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演武場的邊緣。

  蘇紅袖慌忙收起雙刀,快步走到顧言面前,單膝跪地。

  「紅袖不知聖子出關,多有怠慢,請聖子恕罪。」

  顧言虛抬右手,一股柔和的靈力將蘇紅袖託了起來。

  「蘇師妹不必多禮。我今日只是隨意走走,看你練刀刻苦,便停下來看看。」

  顧言走到那根布滿刀痕的精鋼木樁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切口。

  「你的狂風刀法剛猛有餘,後勁不足,刀勢如火,雖能在一瞬之間爆發出強大的殺傷力,可卻也極易傷及自身經脈。你當年在大比中表現不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靈力運轉的隱患。」

  聽到顧言一語道破自己功法的缺陷,蘇紅袖眼中閃過一絲崇拜,恭敬地低下頭。

  

  「聖子目光如炬,紅袖資質愚鈍,一直無法參透這刀法中的剛柔並濟之道。還請聖子指點迷津。」

  顧言嘴角掛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身,看著蘇紅袖,眼中滿是前輩對晚輩的期許。

  「指點談不上,既然你前幾日送了我一株七星海棠,我便投桃報李,送你一道刀意。」

  顧言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他體內的神魔元嬰緩緩轉動,從那代表著正道金光的一半中,抽取了一絲最為純正,也最為沉重的浩然罡氣。

  「看好了。」

  顧言一指點出,直接點在蘇紅袖的眉心。

  那一絲浩然罡氣瞬間鑽入蘇紅袖的識海,隨後順著她的奇經八脈,強行融入了她的火屬性靈力之中。

  蘇紅袖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一股磅礴浩大,宛若能鎮壓天地的意境在她的體內炸開。

  她的修為並沒有增加,但她的靈力密度卻在這一刻被強行壓縮了數倍。

  「多謝聖子賜法!」

  蘇紅袖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能感覺到,有了這道罡氣的加持,她的刀法威力至少提升了三倍以上。

  「拔刀,試試看。」

  顧言微笑著後退了兩步。

  蘇紅袖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雙刀,對著精鋼木樁狠狠劈下。


  「轟隆。」

  堅硬無比的精鋼木樁在這一刀之下,如同豆腐般被瞬間劈成兩半,切口平滑如鏡,連帶著地面都被刀氣犁出了一道三丈長的溝壑。

  然而,就在蘇紅袖心中狂喜的瞬間。

  一股鑽心的劇痛,突然從她的雙臂經脈中爆發出來。

  那一絲浩然罡氣雖然強大,卻如同寒鐵般,沉澱在她的經脈里。

  她每揮動一次刀,就相當於用凡人的血肉之軀去拉動千斤巨石。

  肌肉撕裂的痛苦讓她手腕一軟,兩把短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蘇紅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自己的肩膀,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疼得連五官都扭曲了起來。

  「這是?」

  蘇紅袖咬著牙,艱難地抬起頭。

  顧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語氣滿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這是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道理。你的刀太輕浮了。我留在你體內的罡氣,會時時刻刻壓迫你的經脈。從今天起,你每一次運功,每一次揮刀,都會承受經脈撕裂的痛苦。只有當你在這種極度的痛苦中,將肉身錘鍊到能夠完美承載這股力量的時候,你才能真正登堂入室。」

  顧言俯下身,看著蘇紅袖那張慘白的臉,輕聲問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這點痛苦,蘇師妹應該能承受得住吧?」

  蘇紅袖渾身顫抖,冷汗浸透了她的練功服。

  她哪裡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錘鍊,而是顧言利用功法相剋的原理,在她體內埋下了一顆無法輕易拔除的痛覺釘子。

  當年她叫囂著要打斷顧言的腿。

  如今,顧言就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賜法」,讓她只要還握著刀,就會永遠活在凌遲般的痛苦之中。

  而忍受這一切的蘇紅袖,根本生不出半點怨恨。

  她看著顧言那雙「滿含期許」的眼睛,只覺得這是聖子對她天大的恩賜和考驗。

  「紅袖……多謝聖子栽培!紅袖定不負聖子厚望,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喊一聲痛!」

  蘇紅袖咬破了嘴唇,強忍著經脈撕裂的劇痛,雙手伏地,對著顧言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顧言滿意地直起身子,轉身向著竹林外走去。

  「好好練吧,東州的未來,還需要你們來守護。」

  輕飄飄留下一句話,顧言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只留下蘇紅袖跪在原地,一邊流著冷汗,一邊對著他的背影感激涕零。

  解決完蘇紅袖,顧言沒有回竹樓,而是順著山道,來到了內門弟子居住的清心苑。

  這裡是南宮月的住所。

  作為南宮家族的嫡女,她的院子布置得極為奢華,院子裡種滿了珍貴的冰雪寒梅。

  顧言剛剛走進院門,正在涼亭里打坐的南宮月立刻睜開了眼睛。

  看到來人是顧言,南宮月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

  「聖子怎麼親自來了。您的身體還沒恢復,若有吩咐,差人傳喚南宮一聲便是。」

  南宮月低下頭,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曾經那個在飛舟上讓他滾去底艙,覺得他連呼吸同一口空氣都不配的高傲貴女,如今在他的面前,卑微得如同一個侍女。

  顧言看著院子裡的寒梅,淡淡開口。

  「我這幾天就要離開流雲宗,前往蒼玄和歸墟兩宗走動。臨行前,想起你前幾日送的四轉還魂丹,便順道來看看你。」

  顧言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南宮月身上。

  南宮月修煉的是冰系功法《寒冰訣》,氣質清冷高傲。

  這種高傲是刻在骨子裡的世家毛病。

  「南宮師妹,你的《寒冰訣》已經修煉到了金丹中期的瓶頸,若想突破到元嬰,單憑閉門造車可不行,你需要去感受真正的極寒。」

  顧言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右手。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這水珠看似普通,實則內部包裹著顧言的血魔陰寒之氣。

  「這是我在某處古遺蹟中得到的一滴玄冰玉髓,內含極致的冰霜法則。我如今傷勢未愈,用不上此物,便送給你助你突破吧。」


  顧言屈指一彈,那滴水珠穩穩地落在南宮月的手心裡。

  南宮月感受到水珠上散發出來的精純冰系靈力,眼睛猛地一亮。

  她激動地握緊拳頭,再次深深彎腰。

  「多謝聖子賜寶!南宮月沒齒難忘!」

  「服用它吧,我在此為你護法。」

  顧言微笑著說道。

  南宮月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將那滴玄冰玉髓吞入腹中。

  水珠入體的瞬間,立刻化作一股龐大的寒流,沖入她的丹田。

  南宮月的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壁壘正在這股寒流的衝擊下鬆動。

  然而,下一秒,她的臉色驟然大變。

  那股寒流中隱藏的血魔陰寒之氣爆發了。

  這股陰氣極其霸道,它沒有破壞南宮月的經脈,而是直接鑽入了她的骨髓和靈魂深處。

  霎時間,南宮月如同墜入了九幽冰窖。

  她的睫毛上結出了白霜,渾身的血液流動變得緩慢,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讓她控制不住地劇烈哆嗦起來。

  「好冷……」

  南宮月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引以為傲的冰系靈力,在這股陰寒之氣面前,根本無法運轉分毫。

  極致的寒冷剝奪了她所有的尊嚴和力氣,她只能像一條離開水的魚,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只要她試圖挺直脊背,試圖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貴女姿態,那股寒氣就會成倍地發作,凍得她神魂俱裂。

  只有當她低下頭,彎下腰,將自己卑微到了極點的時候,那股寒氣才會減弱幾分。

  顧言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南宮月,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南宮師妹,極寒之力最是考驗心性,這玄冰玉髓會慢慢改造你的體質。而在這個過程中,你不能運轉靈力去抵抗,只能順從它,敬畏它。什麼時候你能在這股寒冷中做到心如止水,你的金丹大道,自然就成了。」

  顧言的話,將南宮月最後的疑慮也打消了。

  她顫抖著抬起頭,嘴唇發紫,眼中卻滿是對力量的渴望和對顧言的感激。

  「南宮……明白。多謝……聖子磨礪。」

  南宮月艱難地改變著姿勢,將自己的身體趴得更低,頭顱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當年她讓顧言滾去底艙,覺得顧言不配站著和她說話。

  如今,顧言就賜給她一場造化,讓她這輩子只要還想修煉,就必須彎著腰,低著頭,永遠做個卑躬屈膝的奴才。

  看著這副狼狽模樣的南宮月,顧言放下茶杯,起身離去。

  ……

  是夜。

  長青峰竹樓內,燈火通明。

  沈幼薇像往常一樣,提著食盒來到了竹樓。

  她穿著一襲素白長裙,容顏清麗脫俗,眉宇間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些天,她除了照顧顧言,還要處理內門重新洗牌後的諸多繁雜事務,連自己修煉的時間都被擠占了。

  顧言坐在軟榻上,看著沈幼薇將一碟碟精緻的藥膳端出來,目光落在她那起伏不定的氣息上。

  「沈師姐,你的修為卡在築基圓滿,已經有數年了吧。」

  顧言突然開口。

  沈幼薇動作一頓,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宗門事務繁忙,加上我資質平平,金丹的壁壘堅固異常。前幾日我嘗試衝擊了一次,險些走火入魔,恐怕這輩子,也就只能停留在築基期了。」

  說到這裡,沈幼薇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她不怕死,也不怕吃苦。

  她只是怕自己修為太低,以後再遇到危險的時候,連站在顧言身邊替他擋一劍的資格都沒有。

  顧言看著她,收起了臉上的偽裝,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對於南宮月和蘇紅袖,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利用和懲罰,那是她們的自作自受。

  但對於沈幼薇這個在他低谷時始終不離不棄的女人,顧言願意給予最實在的恩賜。


  「坐到榻上來。」

  顧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位。

  沈幼薇愣了一下,臉上浮現一抹紅暈,最後還是乖乖地脫下繡花鞋,盤膝坐在了顧言的對面。

  「閉上眼睛,屏息凝神,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抵抗。」

  顧言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沈幼薇依言閉上了雙眼。

  顧言緩緩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沈幼薇光潔的額頭上。

  下一刻,氣海丹田中那尊神魔元嬰猛然睜開雙眼。

  左半邊的浩然金光化作一股純粹至極,溫暖如春的磅礴能量,順著顧言的手指,源源不斷地注入沈幼薇的體內。

  這可是元嬰強者最本源的力量,沒有天地間靈氣的雜質。

  沈幼薇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機在體內炸開。

  那堅固無比的金丹壁壘,在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烈陽下的積雪,消融得無影無蹤。

  「轟。」

  長青峰上空的靈氣突然開始瘋狂匯聚。

  一團暗沉的劫雲在夜空中迅速成型,隱隱有雷光在雲層中閃爍。

  這是結丹引來的天地雷劫。

  沈幼薇感受到了天威的壓迫,嬌軀微微一顫。

  「別怕,有我在。」

  顧言沒有收回手指,只是抬起頭,目光透過竹樓的屋頂,冷冷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劫雲。

  元嬰期的恐怖神識夾雜著一絲神魔之威,化作一把無形的利刃,直接沖入雲霄。

  那團剛剛凝聚成型,還沒來得及降下雷霆的劫雲,就被顧言的神識直接絞成了粉碎,消散在夜空中。

  竹樓內重新恢復了平靜。

  沈幼薇的體內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一顆圓潤<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散發著奪目光彩的金丹,自她的丹田中穩穩成型。

  她睜開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宛如江河般奔騰不息的金丹之力,整個人都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臉色依舊蒼白的顧言。

  「顧師弟……你……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把自己的本源給我了?你的傷怎麼辦!」

  沈幼薇不僅沒有突破的狂喜,反而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她以為顧言是拼了命在幫她提升修為。

  顧言心中一暖,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輕聲笑道。

  「我早就說過,我這是在破繭成蝶。這只是我師尊留下的一點微末力量罷了。沈師姐,你現在是金丹真人了,以後這流雲宗,還需要你來替我看著。」

  沈幼薇緊緊咬著嘴唇,盯著顧言,半晌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你在流雲宗的心血,不管最後你去了哪裡,我都在這裡等你。」

  顧言收回手,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流雲宗的事情,終於全部處理完畢。

  蘇紅袖成了隨時承受痛苦的狂信徒。

  南宮月變成了低頭哈腰的冰冷奴僕。

  沈幼薇則被他一手推上了金丹期,只要他再運作一番,便可使其成為流雲宗最為年輕的長老。

  ……

  兩天後。

  清晨,流雲宗山門外。

  巨大的靈能飛舟懸停在半空中。

  流雲宗宗主青雲子,帶著全宗上下的長老和弟子,齊聚山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站在飛舟甲板上的白衣青年身上。

  顧言在沈幼薇的攙扶下,對著下方送行的人群拱手。

  「諸位同門,大燕國都突發魔禍,妖女稱帝,東州局勢波譎雲詭。我顧長生身為流雲聖子,理應前往蒼玄、歸墟兩宗,共商禦敵大計。」

  顧言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山門。

  「願聖子早日凱旋,揚我正道之威!」

  數萬名弟子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在無數敬仰與狂熱的目光中,飛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雲層,向著蒼玄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站在甲板上,迎著呼嘯的罡風,顧言負手而立,俯視著下方逐漸變小的山川河流,

  「顧師弟……保重。」

  沈幼薇向顧言依依不捨道了別,就跳下甲板,御劍回到了山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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