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休整了一日,杜飛虎趁著清晨,又進了山。
這次他輕車熟路。
先在爛桃澗外找了個安全的石穴,給自己加了一層金光咒,然後讓大黑守著肉身。
而他自己神魂在地里穿梭。
這神魂搜山,本來就比人眼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又有神術【辨識草木】相助。
爛桃澗本來就人跡罕至,山裡的人參,黃精都沒有被採摘過。
杜飛虎簡直就像是入了自家的後花園一樣。
他輕車熟路標記了幾處上年份的人參,黃精位置,然後又去看了一眼陽桃樹。
倒是讓他有了個新的發現。
他前日埋狼,蟒屍骸的時候還沒有察覺。
今日一看,那屍骸在地里都化作了白骨,精氣全然流逝。
他瞬間想到了陽桃樹的描述。
此時吸收上萬桃樹之精粹,以陰寒為養料。
所以這陽桃中正平和,但這陽桃樹卻邪乎得很。
恰如極陰之處長出一點陽和。
這屍骸是極陰極寒之物,若是長期供養屍骸……
是不是能夠快速長出陽桃來?
杜飛虎又看了一眼陽桃樹。
若是要等桃果自然再次成熟,少說也得二三十年,他卻是沒那個耐心,不若將這樹搬到自己的福地之中養著。
反正自己的福地也是極陰之地,也適合陽桃樹生長。
至於養死了怎麼辦。
養死了就養死了唄,杜飛虎以前養死的花花草草也不在少數。
杜飛虎有了決定,自然就有行動力。
他神魂歸位,先是帶著大黑去挖那標記好的人參,黃精。
挖出來,便用大黑背上擔著的連兜袋裝。
這人參百年就有靈性,能遁地,便是修士也不好抓。
但是大幾十年份的,都逃不出杜飛虎的手心。
人參本來就喜陰,這爛桃澗又人跡罕至,不一會兒,大黑連兜袋就裝了八根人參,九根黃精。
收穫滿滿,杜飛虎也不繼續找人參,黃精了。
他來到崖壁前,拿出隨身攜帶的藥鏟,開始清理陽桃樹周圍根須的浮土。
就在他拋開黑壤的時候,忽然一道黑光從土地鑽了出來,直射他面門!
好在杜飛虎的梅花樁命了陰陽要義,對危險有一定的覺察,那黑光潛伏在土地準備破土之時,他身子便本能地一側,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
他如離弦之箭,後退了一丈多,然後看向黑光處。
那是一根桃樹根!
杜飛虎再次看向陽桃樹。
果然不愧是地靈根,竟然已經有了靈性。
和那些百年人參一樣。
有保護自己的靈性,這不更好辦了嗎!
杜飛虎看向陽桃樹,施展了託夢術,「我乃本村土地,帶你搬個家,你把根縮起來,否者……」
說罷,杜飛虎手掐雷訣,往山崖旁邊一指,一道地氣貫出,直接裂開一道地縫,將一株樹的根打得稀耙爛。
那筆直刺向杜飛虎的桃樹根立馬縮了縮,沒用到十幾息的時間,就見崖壁縫隙的黑壤之中若有蛇群遊動。
一根根桃樹根回卷蜷曲,剝離土壤。
這可比自己挖省事多了,我可真是個談判專家!
這陽桃樹長在崖壁之上,本來就不大,只有半人高,杜飛虎一人便扛著回村。
到了村界處,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下一刻陽桃樹就從他手中消失,落在六畝福地之中。
這也算是土地神一個不大不小的威能。
只要在自己管轄的土地之中,那六畝幽冥福地就類似於高維空間,能夠隨時啟用,可惜比起傳說中的儲物袋差了一點,倒是更像遊戲中固定的倉庫。
······
伏牛縣邊,一處荒廢的豬圈中。
砰的一聲,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被一腳踢到了牆邊。
「真是廢物,一天才要了這點錢!」
三個壯年男子站在豬圈外,望著裡面瑟瑟發抖,如同一個個小豬仔一樣的少年少女。
他們年齡最小的,不過只有五六歲,大一點的,也只有七八歲。
這個少年年齡倒是最大,但也是這裡最沒用的。
古有『拍花子』,專門拐賣幼童,這些幼童被他們如豬一樣圈養起來,沿街乞討,為他們賺取錢糧。
若是長得大一些,又逢光景好,便賣給大戶人家作奴,和養豬仔一樣。
其中一個男子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消消氣。」
他上前,走到剛剛被踢飛的少年身邊,拿出一個錢袋,放在懷中,眯著眼,和藹地笑道,「來,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法子,試一遍。」
少年眼底恐懼,但仍然照做,他往前撞了那男子一下,想要趁機摸出錢袋。
忽然被男子一把抓住,扇翻在地,那眯縫的笑臉瞬間帶著狐狼般的惡毒,「太慢了!」
男子搖了搖頭,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三日後大集,若是你偷不回來錢,又要不到錢,這年頭光景不好,又沒人買你,就只能夠把你手腳剁了,幫你要錢。」
孩童要錢最是容易,但像二狗這麼大的少年,便只能訓練成為小偷。
若連偷都做不到,便只能夠剁了手腳去要錢。
二狗連忙低頭,隱藏眼底的仇恨和不甘,趴在地上,「要得到,要得到!」
「但願如此。」
狐狸眼男子冷笑一聲。
然後三人將豬圈門關上,於是即使是白天,這裡也只是一片昏暗。
昏暗之中,有女孩小聲說道,「二狗哥,你年齡大,從後面我們偷偷挖的狗洞逃走去謀生吧。」
二狗低聲說道,「我若是逃了,你們怎麼辦,況且他們是清河幫的人,我就算逃,又能逃到哪去?」
豬圈一陣沉默。
又過了一陣,另外一個較小的女孩說,「我們不如求求紫姑吧。」
前月她要飯的時候,遇到個老乞婆,老乞婆告訴她此地出了一位紫姑,專門庇佑她們這些受苦的女子,又教了她個法子。
女孩一直記得,按照老乞婆的法子收集零碎,如今一直庇護他們的二狗哥陷入絕境,她便想著央求紫姑。
入夜,越發圓滿的月光透過豬圈的縫隙照在枯草堆上。
一個個小孩們圍坐一團,中間擺著一雙筷子,一個破碗,又供了一把米,幾個野果,一些餿了的包子,這已經是他們拿得出最好的貢品了。
幽靜的月光中,小孩們在女孩的帶領下吟唱道,「子胥不在,曹夫人已行,小姑可出嬉。天色正明,明月為橋,豬圈乞兒,恭請此地紫姑神降。」
他們吟唱了一遍,沒有回應,便又吟唱一遍……到了第十遍時,月光依舊,不見神蹤。
孩童們原本充滿希冀的眸子變得黯淡。
有孩子小聲問道,「我們的貢品是不是太少了。」
二狗聽聞此言,轉身問那帶領他們祈求的小女孩,「黃鶯兒,那老乞婆說的是不是真的?」
黃鶯兒此時六神無主,看著同伴們逐漸暗淡的眸子,低聲說道,「就算不是真的又如何,我們除了拜紫姑,那些正神的廟都進不去。」
二狗聽此言,心一橫,從草垛里挖出自己藏起來的生鏽匕首,然後把左手放在貢碗裡,咬牙切齒說道,「這手與其被別人剁了,還不如我自己來剁,我聽別人說,各種祭品,唯有人祭最好,若是紫姑你有靈,我來當人祭,你來救他們出苦海!」
他狠下心來,匕首直接往手腕上剁!
隨著生鏽的匕首落下,孩童們眼中的光逐漸熄滅。
那從豬圈外照來的月光如同青煙,泛著紫意,如同布匹,捲住落下的匕首。
那雙筷子緩緩豎起,泛著紫光,照亮了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