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看著越來越少的衣服,心裡開始算起了帳。
「都散開!散開!別在這圍著!」
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嚇人一跳。
喬安踮腳看過去,心底一沉。
市管局的人,他們怎麼來了?
喬安擺攤前特意問過,因為國家出台了鼓勵個體經濟的政策,現在市管局基本上不管小攤販。
除非有人舉報。
這時,喬安又看到了梁彩麗。
她正站在不遠處,挑釁地看著喬安,嘴裡好像還罵罵咧咧的。
「誰讓你在這擺攤的?你這是投機倒把,倒買倒賣知道嗎?」身穿制服的男人居高臨下,怒氣沖沖地說道。
「這些是贓物!我們依法沒收,你跟我們去市管局交罰款!」
喬安不禁冷笑,有點權力,都用在小老百姓身上了。
「同志,你依的是什麼法?刑法?民法還是工商法?」
劉大河臉色不由的冷了下來。
平常的小攤販見到他們,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還不是他們說什麼是什麼。
今天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識抬舉,敢跟他們市管局的人對著幹,真是活膩歪了。
「我用得著跟你說嗎?你懂什麼?讓你交罰款就交罰款,哪那麼多廢話!」
「我告訴你啊,如果阻礙執法,嚴重了直接拘留,剛過完年,你別找不痛快!」
呦吼!
好標準的官腔啊。
喬安神色不變,似乎一點都不怕。
邊上買衣服的年輕人仗義執言。
「同志,報紙上都說了,現在放開個體經濟,還鼓勵大家做生意呢,你們怎麼能不講道理?」
「哼!是不是平時為虎作倀習慣了,見到別人掙錢眼紅,也想分一杯羹啊?」
「人家老闆問你們依的是什麼法,你怎麼不說啊?是說不出來嗎?」
聲聲質問,聽得劉大河頭疼,他直勾勾地盯著喬安,不理會旁人。
「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喬安不僅不慌,反而笑了。
因為她看到街道盡頭開來兩輛車。
一輛綠色小吉普,一輛軍用大卡車,卡車斗里還有幾十個年輕的小戰士。
劉大河耐心耗盡,他可沒工夫跟一個女人在大街上扯皮。
「你們幾個,把她的三輪推咱們市管倉庫去!」
「是!」
就在他們要動手的時候,一道略帶蒼老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你們幹什麼?住手!」
劉大河表情猙獰。
今天沒收一個小攤,怎麼就這麼多事,沒完了還?
他轉身,張口就罵。
「我們市管局執行公務,關他媽你什麼事,給老子滾蛋!」
話音剛落,劉大河也看清了說話那人。
是個不起眼的老太太。
可是她身邊站著幾個身穿幹部服的軍人。
看到那些人的軍銜,劉大河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雙眼突然睜大。
「你叫什麼名字。」
說話的是站在單翠蘭右邊的男人。
看起來五十多歲,模樣和單翠蘭有幾分相似。
兩鬢斑白,雖然上了年紀,但往那一站,就像一把上膛的步槍。
喬安注意到他肩上的軍銜。
是將軍。
她心中暗喜,沒想到韓漠竟然來了。
劉大河緊張地下意識吞咽口水,喉結不斷滾動。
「我..我叫劉大河。」
「職務。」
「市管局林陽區后街街道隊長。」
劉大河說完這句話,緊張得直冒冷汗。
單翠蘭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來到喬安身前。
「喬安,他們沒為難你吧?」
「奶奶,我沒事,只不過這位劉隊長說依法沒收我的個人財物,我問他依什麼法,他也說不上來。」
「現在要強制把我的三輪車帶走,還讓我交罰款。」
韓漠表情冷漠,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上位者的威嚴壓得劉大河直不起腰來。
「這位小同志問你依的是什麼法,我也想問問,你依什麼法?」
「如今號召年輕人搞個體經濟,市委也明確說過,市管局不要盯著小攤小販,你們要抓的是擾亂市場經濟的那些人,而不是為了生活掙點小錢的普通老百姓。」
「還是說你就是故意要和市委對著幹?和國家對著幹?」
劉大河膝蓋輕顫,差點跪在地上。
這麼大一頂帽子,他可擔不起啊。
「我..我..我就是接到群眾舉報,就就..就來看看,您教育得對,是我錯了。」
劉大河轉身朝喬安深鞠躬,把自己折成了九十度。
「這位小同志,對不起,是我錯了,請你原諒我。」
「沒事,只要您以後別再來抓我就行。」喬安笑道。
梁彩麗原本端著臉盆在一旁看熱鬧,可是這熱鬧越看越不對。
昨天那個差點被他們揍了的老太太,怎麼帶了這麼多當兵的來?
她該不會有什麼身份吧?
就在梁彩麗想要慢慢退出去的時候,喬安眼尖看到了她。
「喂!就是你舉報的我對吧?」
喬安一把抓住梁彩麗,把她薅到單翠蘭身前。
「昨天想打奶奶,今天還不知悔改,想砸了我的生意,你這個女人可真是壞到根了。」
「你就是周保國的兒媳婦梁彩麗?」韓漠的聲音冷得像塊寒冰。
「我..我是..」
梁彩麗不敢抬頭看韓漠,他那雙眼睛給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等等,他認識公公。
那他肯定知道公公在市委當大官。
想到這裡,梁彩麗心裡生出幾分底氣。
「您跟我公公認識啊?我公公在市委工作,您是知道的吧?這都中午了,您肯定沒吃飯呢,要麼來我們家,我給您做飯。」梁彩麗討好地說道。
「你們家?」韓漠反問,語氣不悅。
「什麼時候這成你們家了?」
韓漠看了一眼手錶,「三個小時,搬出去。」
「什麼?」梁彩麗拔高聲音。
「我..我們為什麼要搬出去?」
她抬著下巴,心裡湧出怒氣,「就算您官比我公公大,也不能欺負人吧?」
「這個老太太是您什麼人?能讓您這麼幫著她?昨天她莫名其妙來我們家,非說她是房主,我看是人老了,腦子都壞掉了吧。」
「您是軍隊裡的首長,也不能上來收我們家房啊,我們周家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喬安聽完,心裡默默地為梁彩麗豎了個大拇指。
見過找死的,沒見過自己伸著腦袋往刀尖上扎的。
這房子本來就是韓漠父親的,人家收回自己的房,用得著講道理嗎?
韓漠黑著臉,覺得自己好像在跟傻子說話。
這到底是不是她的家,她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