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閉目凝神,將所有心神全部沉入了識海最深處。
那裡是他的庚金本源,是他道基的起點。
亦是他殺伐之氣的源頭,更是不時躁動的隱患所在。
正因為這庚金本源壓過了所有,他才會時不時地有著想要殺人的衝動。
他以元神為眼,靜靜地「看」著這片本源之海。
片刻後,太白探出右手,緩緩地從他的本源中剝離出百分之一的本源。
這一下的痛楚,遠非肉身上剜去一塊肉所能比擬,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元神核心的撕裂感。
「呃!」
太白盤坐的身軀猛然劇震,臉色瞬間慘白,不見絲毫血色。
劇烈的痛楚讓他的元神都在顫抖,意識幾乎渙散。
他猛地張口,噗呲一聲,一道鮮血從他口中狂涌而出,盡數噴灑在身前那枚金石之上。
金石上的鮮血並未滑落,反而是滲透進那石體內部。
太白抓住機會,雙手勉力抬起,掐動法訣,將那縷本源推向金石。
同時,他體內的法力,開始被源源不斷地渡入面前那枚金石之中。
初始,金石依舊如故,對渡入的法力毫無反應。
但隨著太白不斷輸送法力,那石體的內部,竟隱約透出一絲銳利的毫光。
……
百年光景,金石光華內斂,與太白之間生出了血脈相連般的感應。
那縷分離出的本源,已徹底與金石相融,不分彼此。
太白緩緩收功,長吐一口濁氣,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他的修為已從金仙后期跌落,穩穩停在了金仙中期。
代價雖然慘重,但他睜開雙眼時,眸中卻是一片清明與寧靜。
他周身原本躁動的庚金殺氣,此刻竟溫順起來,隨他心意起伏,再無半分反噬之虞。
「拜見本體。」
那道分身對著盤坐雲床的太白本尊,恭敬一禮。
「嗯。你我本源同一,無需多禮。此行下山,望你好生修行,莫負此番造化,切記不要製造殺孽。」
「是,還請本體放心。」
分身應聲,乾脆利落。
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穿出太白宮禁制,向著崑崙山下飛去。
太白目送其離去,心中並沒有任何波瀾。
他並不擔心這具分身會誕生獨立意志,乃至反噬自身。
這具分身本就源於他,其存在的「上限」早已被本體的境界牢牢鎖死。
更何況,其元神最深處,烙印著太白最根本的印記。
只需一念,無論這具分身修行至何等地步,獲得何種感悟,都將重化本源,回歸己身。
這便是太白能如此安心的關鍵,待他五行圓滿之時,分身的本源自可安然回歸,反哺自身。
待他日證得大羅道果,有此番「分身遊歷」積累的感悟相助,道途必將更為順暢迅捷。
然而,就在太白氣息因分割本源而驟然衰退的剎那,三道的氣息壓,瞬息間便降臨於太白宮中。
通天眉峰一挑,眸中寒光乍現,手中青萍劍已然在握。
太清雙眸之中道韻流轉,探查過去所發生的一切因果,試圖找出導致弟子氣息驟衰的根源。
而元始則已一步踏至太白身側,玉清仙光助其穩住動盪的道基。
太白趁此良機,凝神靜氣,在玉清仙光滋養下,配合自身功法運轉,全力修復受損的道基。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體內最後一絲虛浮之感消散,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三位師長有些憤怒面容。
方才那如臨大敵的警惕與肅殺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明顯壓抑著的怒火。
尤其是通天,臉色黑如鍋底,顯然氣得不輕。
太清與元始雖未如通天那般形於顏色,但無形的威壓讓靜室內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顯然,通過方才的探查與回溯,太白分割本源、點化分身的「魯莽之舉」,已被他們知曉得一清二楚。
未等太白開口解釋,最是性急的通天已然一步踏前,屈起手指,照著太白的腦門便是一拳。
「咚!」
太白猝不及防,「哎呦」一聲,下意識捂住額頭,只覺眼冒金星。
通天收回手,猶自不解氣,指著他的鼻子怒道:
「混帳小子!竟敢私自割裂本源,行此旁門左道!若非你本源雄厚,就憑你剛才那一下胡來,早就本源失控,身死道消了!」
「徒兒,你太過衝動了。日後若再遇此類事,切記謀定而後動,不可再這般魯莽。」
一旁靜立的太清老子卻並未多言,只抬起手,將一縷法力打入了太白體內。
「此道法力,可助你暫穩本源,安撫庚金躁動。
以你的資質與行動力,假以時日,五行平衡之功自成。」
……
與此同時,東海之外,蓬萊紫府洲。
東王公自崑崙倉皇而歸,心中驚怒未平,剛一落地便急令麾下修士加固各處防禦陣法。
整個仙庭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然而,未等陣光完全加強,九天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穹暗了下來。
那並非烏雲,而是一朵朵厚重的漆黑妖雲,自四面八方洶湧匯聚。
其層層疊疊,轉眼間便遮蔽了蓬萊仙島上的天光。
雲層之中,影影綽綽,無數妖族兵將身影若隱若現。
突然,一名天將踉蹌撲入殿中,甲冑染血,嘶聲稟報:
「仙帝陛下!大事不好!帝俊親率億萬妖兵,以先天靈寶河圖洛書遮蔽天機,
現已布下天羅地網,將蓬萊洲團團圍住,前鋒已攻破三處外島大陣,正朝著紫府宮殺來!」
東王公聞言,雙眼驟然圓睜,方才強自壓下的驚怒,此刻被這噩耗徹底引燃。
他猛地自御座上彈起,右手蘊含著暴怒的純陽法力,朝著身側萬年溫玉雕成的扶手狠狠一拍。
玉屑紛飛,整張寶座應聲崩裂一角。
「西王母何在?!他在哪!」
「啟、啟稟仙帝……西王母已向著東方……突圍而去了!現在怕是已經與妖庭交戰了。」
「東……方?罷了,走了好,不用與本座共同覆滅。」
此刻,東王公反而徹底冷靜下來。
他閉上雙目,將自身神念覆蓋了整個蓬萊仙島及周邊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