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西王母還未回到西崑侖,便已法力耗盡,整個人自空中掉落下去。
東崑崙山脈自有著三清布置的守護大陣。
但為防殺孽過重,大陣會自動識別攜帶強烈殺意與惡念的闖入者。
此刻的西王母,莫說釋放殺氣,她連維持清醒都已勉強。
怕是來個大羅金仙都有可能將她拿下。
轟隆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梁木斷折的聲音,打破了太白宮的靜謐。
雲床之上,正修煉九轉玄功的太白,被這近在咫尺的劇變猛然驚醒。
他豁然睜眼,下意識地循聲望向那煙塵瀰漫、碎屑紛飛的宮殿穹頂破口處。
待到煙塵散盡,殿內景象逐漸清晰。
一位婀娜多姿、身著月白流仙裙的女子側臥於碎礫之中。
其青絲散落,掩去了大半容顏,唯有腰肢曲線,透露出驚心動魄的美。
只是裙衫染塵,襟前血跡斑駁,氣息微弱。
「天降美人?」
太白眉峰微挑,心中掠過一絲荒誕。
他久聞西王母乃女仙之首,卻從未得見真容。
此刻自然未能將眼前這狼狽墜落的身影與那位尊神聯繫起來。
「受傷這麼嚴重,看來是被追殺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帶著疑惑,根據她周身的氣息,完全無法斷定此人是誰。
因此,他便直接釋放自身神念,向著西王母體內探查而去。
若是往常,以太白金仙的修為,膽敢以神念探查准聖的根腳,無異於螻蟻窺天。
純屬自尋死路,對方一個念頭便足以令他神念崩碎,道基受損。
但今時不同往日。
此刻的西王母,遭數位妖聖圍攻,又強催崑崙鏡,耗盡了法力,根本無法抵抗。
「西……西王母!」
太白感受到至陰本源,猛地彈坐而起,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後急退。
直到他脊背「砰」一聲撞上殿柱才止住退勢。
這可是准聖,是如今洪荒天地間真正的大能。
與他這區區金仙之間,差了三個大境界,他怎能不驚訝。
太白足足靜立了十息,胸中翻江倒海的驚悸,才被強行壓下。
「看來是亡命至此,既然天意讓你墜入我太白宮,這份因果貧道便接下了。」
想到這兒,一個清晰的主意已然成形,那便是救下西王母,收下這個救命因果。
然而,念頭雖好,現實卻殘酷。
西王母乃是准聖,所受之傷涉及本源,甚至可能殘留著妖聖的神通。
憑他區區金仙的修為,莫說救治,恐怕連其傷勢根源都難以透徹理解,強行施為,無異於螻蟻撼樹。
因此,太白果斷將目光投向崑崙山深處,而且這西王母一時半刻也死不了,時間完全充足。
太白沉下心神,運轉法力,朝著上清宮方向傳去一道求助神念。
然而,傳出去的神念杳無回音。
他略一沉吟,又向玉虛宮方向,再次傳音稟報,可依舊了無回應。
嘗試數次皆無果,太白不禁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頜,心中疑竇叢生。
以三位老師之能,神念覆蓋崑崙,斷無不察之理,為何毫無反應?
略作思忖,他決定再試一次。
這一次,他面向太清宮方向,更為鄭重地準備傳音。
然而,他尚未來得及將神念發出,一道熟悉聲音,已直接在太白宮內響起。
「徒兒,不必再傳音了。」
聲音未落,靜室中央,距離昏迷的西王母不過數尺之處,太清出現了。
「弟子拜見太清老師。」
「嗯。二弟、三弟在閉關,西王母之事,便交由為師處置。」
言罷,他手中拂塵輕卷,一道清光便將昏迷的西王母憑空托起,懸於靜室中央。
太清眸光微凝,體內太清法力運轉,源源不斷地渡入西王母的經脈與紫府之中。
那法力所過之處,溫養道體,梳理亂氣,修補著受損的本源。
半個時辰後,西王母蒼白的面容終於恢復一絲血色,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隨即緩緩睜開了雙眼。
只是那雙清冷眸子裡,此刻依舊殘留著虛弱。
她周身氣息雖有起色,卻依舊紊亂不堪,顯然傷勢僅恢復了十之一二,遠未痊癒。
見其轉醒,太清手中拂塵再揚,那渡入其體內的法力悄然退去。
只見西王母強撐著身體站起,轉過身,向著太清老子鄭重一拜。
「多謝太清道友救命之恩。此番恩德,貧道銘記,當欠道友一樁大因果。」
太清手中拂塵輕擺,神色依舊淡然超脫。
「道友言重了。貧道出手,非為他故,乃是看在貧道弟子的面上。不過,道友既言因果,倒也算是一樁。既然如此,不若便以此因果,換道友手中一物,以作了結,如何?」
西王母眸光微凝,並未立刻答應,只靜待下文。
「便以道友所持,那面『西方素色雲界旗』相抵此番因果,道友以為可否?」
西方素色雲界旗,乃先天五方旗之一,防禦至寶,妙用無窮。
西王母聽後,看了一眼太清身旁的太白,向著他點了點頭。
雖然她的修為未恢復,但其眼力何等老辣。
目光在太白身上停留不過一瞬,便將太白的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
隨即,她不再猶豫,素手輕抬,素色雲界旗憑空浮現。
她將此旗輕輕向前一推,寶旗便化作一道溫潤流光,飛向太清。
然而,太清並未接手。
他手中拂塵只是微微一拂,一道清光便托住了飛來的素色雲界旗。
旗子方向一轉,將其穩穩地送到了侍立一旁的太白面前。
「先天五方旗對應五行,正適合你調和五行,剩下的旗子,為師再另想辦法。」
太白接住素色雲界旗,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向著太清老子,深深一揖到地。
「弟子,拜謝太清老師。」
其實,他未曾料到,老師竟會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長遠來看,一位準聖大能的救命因果,其價值與潛在影響,絕非一件極品先天靈寶可以輕易衡量。
那意味著在未來無數元會的風雲變幻中,一份來自頂尖大能的承諾。
然而,太清卻選擇了將那樁大因果,直接換成了對他當下道途最為關鍵的素色雲界旗。
這份取捨與偏愛,已清晰無比地昭示了他在三位師長心中,究竟占有何等分量。
太清微微頷首,再次抬手,袖子輕輕一揮,一顆丹藥便飄向了西王母。
「道友,此乃七轉大還丹,可助道友恢復傷勢。
紫霄宮三講尚有百年,道友最好莫要前往。
若不嫌棄,便在貧道這弟子宮中暫作修養。
另外,道友當知,素色雲界旗抵了貧道救你的因果。你還欠貧道弟子一份因果。」
太白聞言,眼前再次一亮,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往日裡淡漠無為的老師。
「道友安排周全。如此,貧道便厚顏叨擾了。」
西王母倒也乾脆,徑直接下了這樁因果。
眼下形勢比人強,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
不認,又能如何。
再者,她重傷未愈,留在東崑崙,遠比返回西崑侖要安全得多。
這筆帳,她算得清。
「道友在此好生修行,靜養傷勢。
時辰將至,貧道便帶弟子前往紫霄宮了。」
不待太白回應,太清袖袍微拂,一道白光便將太白周身包裹。
下一瞬,兩人身形已然自太白宮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無盡高穹之上,向著天外混沌疾馳而去。
太白穩住身形,舉目望去,只見浩瀚虛空中,數道遁光正從洪荒各處沖天而起。
「老師,不等元始老師與通天老師同行麼?」
太清神色淡然,腳下祥雲速度不減。
「無妨。他二人出關後,自會趕來。紫霄宮外道韻交織,法則顯化,你可於宮外靜心體悟,莫要錯過了這番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