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平,你最擅長隱匿,跟上他們二人,看看要做些什麼,待到太白與后土分開後,立刻告知本座。」
鬼車向著不遠處的大羅金仙傳音道,隨即便不再停留,跟隨東皇太一離去的方向返回妖庭。
那名喚作辛平的妖修,身形無聲無息地淡去,循著太白離去時的氣息,遠遠地跟了上去。
……
數年光陰,在疾速飛遁中轉瞬即逝。
此刻,太白與后土距離幽冥血海,已越來越近。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怨戾氣息。
而那個自以為隱匿得極好的妖族大羅金仙辛平,其實早已被二人察覺。
如今的后土,元神已然復甦,感知之敏銳遠非昔日只憑肉身感應的祖巫可比。
更何況她心細如髮,對周遭天地間任何一絲不諧的波動都異常敏感。
一個大羅金仙的追蹤,縱使手段再高明,也難免留下痕跡。
反觀太白,主修的五行大道本就與天地基本構成息息相關。
世界萬物,莫不在五行輪轉之中。
他對環境中的任何一絲異常,都感知深刻。
即便對方修為高他一個大境界,那種長期的窺視所帶來的不協調感,依舊難以完全隱藏。
經由后土先前不著痕跡的幾次點撥,太白很快也捕捉到了那股氣息的來源。
「后土祖巫,幽冥血海將至,後面那條尾巴不處理掉麼?」
后土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其實,她一開始並未立刻出手清除,也是想看看這跟蹤者究竟意欲何為。
但一路行來,對方只是遠遠跟著,並無進一步動作。
「是時候了。」
后土淡淡一語,身形毫無徵兆地停下,隨即轉身,面向後方空無一物的虛空,素手凌空,輕輕一握。
百里之外,正全神貫注維持隱匿的辛平,驟然覺得周身一緊。
「你……為什……」
驚駭與絕望的念頭剛剛升起,聲音便戛然而止。
噗!
一聲沉悶的輕響,辛平的肉身、元神全部在瞬間化作了血霧。
「走吧。」
后土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轉身繼續向著血海方向飛去。
太白緊隨其後,心中對祖巫的手段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同時,他也感覺到,越是靠近幽冥血海,這洪荒天地間的煞氣便越是濃郁。
……
整整十年的時間,二人即將進入幽冥血海範圍。
當周遭景象開始發生詭異變化時,太白知道,幽冥血海到了。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頭頂的天空逐漸褪去清明,染上一種病態的昏黃。
腳下的大地則轉為暗沉的紅褐色,天地之間,無日無月,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晦暗天幕。
這裡已不像洪荒,更像是一處被遺忘的絕地,一片生者不應踏足的地獄邊緣。
真正踏入血海範圍,血腥氣開始越來越濃郁。
地面之上開始不斷滲出暗紅的液體,散發著更濃烈的腥腐之氣。
他們繼續向前,幽冥血海的真容,終於撞入眼帘。
幽冥血海的海水是暗紅色的,每一次浪頭掀起,都發出沉悶的嘩啦聲。
海面之上,無數模糊的面孔時隱時現,那些都是沉淪其中的怨魂,
它們無聲地張著嘴,不斷向上奔涌,但它們卻根本無法逃脫那幽冥血海的束縛。
就在太白的心神被這景象所震撼時,異變驟生。
在那片死寂的血海最中央,粘稠的血浪毫無徵兆地,向著兩側無聲分開。
一座巍峨的龐大宮殿,自那分開的血海深淵之中,緩緩升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自血晶宮殿的深處,一步步踏出。
來人一身暗紅道袍,面容蒼白,眉眼細長,嘴唇卻紅得妖異。
其容貌與太白記憶中的冥河老祖並不完全相同,少了幾分陰鷙外露,多了幾分與血海同化的深沉與死寂。
但能在這幽冥血海的核心之地,以如此排場現身的修士,
普天之下,除了那位號稱「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老祖,再無第二人。
更讓太白心頭凜然的是,此刻冥河老祖的氣息,並非獨立存在。
他仿佛就是這片血海意志的延伸,是那翻滾血浪的具現化。
他的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引動著整個幽冥血海的潮汐起伏。
一種「冥河即血海,血海即冥河」的錯覺,無比強烈地衝擊著太白的感知。
「后土祖巫,何故踏足我這污穢之地?還有這位三清高足,真是稀客。
兩位不妨直說,來本座這幽冥血海到底是為什麼?也免得貧道產生誤會不是。」
其實,一開始感知到兩人的氣息後,他也有些詫異。
他根本搞不明白,為何這三清弟子會與巫族祖巫混在一起。
就在剛剛的瞬息之間,他的腦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但卻最終都被他一一推翻,在他看來三清不會站隊巫族或者妖族任何一方。
而巫族現在最大的敵人是妖庭,絕不可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對他幽冥血海動手。
因此,與其自己在這裡推測,倒還不如直接開口詢問這二人。
只見后土恭敬地向著冥河老祖行禮,隨即開口道:
「吾受到天地感應,因此想要在幽冥血海悟道一些時間,不知老祖可否答應?」
冥河看到后土的動作後,一時之間有些失神。
在他眼中,巫族可都是一群蠻子,特別是十二祖巫。
「天地感應?巫族也能感知到天地感應?貧道可是記得你們巫族是沒有元神的。」
冥河心底嗤笑。
巫族不修元神,不悟天道,何來感應之說?這藉口未免荒唐。
他目光掃過后土,又瞥向一旁靜立不語的太白,心中疑竇更生。
后土知曉這冥河老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話,隨即她便直接放開了自己的元神。
在她身後,一道與她容貌別無二致的虛影,悄然浮現,靜靜懸立,與她的肉身氣息交融,渾然一體。
冥河老祖周身翻湧的血海氣息驟然一亂,下方血浪無風自動,劇烈翻騰。
他看著后土的動作,一時之間甚至以為自己中了幻術,只能有些吃驚地蹦出來幾個字:
「后土竟然也有元神?后土不是十二祖巫之一嗎?本座莫不是中了什麼不得了的幻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