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颯颯,天高雲淡。
荒野四下寂靜,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忽然間,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火球劃破空氣,帶著呼嘯之聲,直直砸向遠處乾裂的土地。
「轟——」
一聲悶響炸開,土石飛濺。
待塵埃落定,地面上赫然多出一個焦黑的淺坑,邊緣還冒著縷縷白煙。
一旁,江福安嘴角微微揚起,點了點頭,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自從有了靈氣濃郁的修煉環境,他每日除了打坐、畫符之外,總會抽出一段時間,專門用來練習法術。
那本《長春功》秘籍里,記載了好幾種基礎法術的施展法門。
他挑來揀去,最終選了相對好學、威力也還不錯的「火球術」。
可惜,他的法術天賦實在普通,加上每天能練習的時間有限,磕磕絆絆學了幾個月。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施展成功。
感受到丹田裡還剩些法力,江福安打算再來一次。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正由遠及近。
他扭頭望去。
只見黃土路的盡頭,一隊人馬正縱馬奔來。
為首那人,身形瞧著竟有幾分熟悉。
江福安眯起眼睛,仔細再看。
竟是馬平!
江福安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就是避開。
他如今已是鍊氣一層的修為,而孫修遠只是個凡人,倒不用擔心被看穿。
可馬平不同,修為本就比他高,一眼就能瞧出他的深淺。
正猶豫間,馬背上的馬平目光掃過荒野,恰好也看見了他。
江福安心念電轉,瞬間改了主意。
他不再想著躲藏,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土路走去。
此時再躲,反而顯得心虛。
至於修為……
從妙音宗回來,轉眼都快三年了。
就算修到鍊氣一層,也不算太過驚世駭俗。
這時,馬平身旁並行的一名陌生女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女子容貌算不上絕色,身段卻極出挑,比馬平還高出半個頭。
最惹眼的是她胸前那一片驚心動魄的起伏,隨著馬背顛簸,顫巍巍的,仿佛下一瞬就要從衣襟里躍出來似的。
馬速極快,江福安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一行人已衝到跟前。
他將目光移到馬平身上,高聲招呼:
「馬大哥!這是要去哪兒啊?」
馬平一手控韁,語速很快:
「王家在清露山的靈田賣了,我送客人過去交接——」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臉上閃過詫異:
「江老弟,你鍊氣一層了?」
江福安呵呵一笑:
「僥倖,僥倖罷了。」
馬平並沒有勒馬停下的意思,眼看就要錯身而過,他在馬上抱了抱拳:
「江老弟,我先忙正事,等會兒回頭找你細聊!」
「好,馬大哥慢走。」
江福安站在原地,目送這一行十多人從面前疾馳而過。
塵土漸漸散去,他微微皺眉。
除了馬平,整個隊伍里只有那名身材惹眼的女子身上有靈力波動,其餘人最多是些凡俗武者。
而那女子的氣息,也只比他稍強一線,估摸著也就是鍊氣二層。
他低聲自語:
「奇怪……這群人,能有實力買下靈田?」
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便搖搖頭不再琢磨。
反正馬平說過會兒還來。
江福安轉身走回剛才的位置,重新凝神靜氣,開始練習火球術。
不到半個時辰,黃土路上再次響起馬蹄聲。
這一次,只有一匹馬,從清露山方向折返而來。
馬背上正是去而復返的馬平。
還未到跟前,馬平便在馬上笑著拱手:
「恭喜江道友踏入仙途,願今後仙路常青!」
江福安一怔。
這還是第一次被人以「道友」相稱。
他連忙也拱手回禮,順勢改了口:
「馬道友,同喜同喜。你這次閉關出來,想必修為也精進不少吧?」
提起這個,馬平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輕身一躍,利落地下了馬,隨後嘆了口氣:
「不過是修煉到鍊氣三層巔峰罷了。
「接下來的瓶頸,靠自己根本沖不破,這次出關,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到一枚聚靈丹。
「再說,上次獸潮之後,王家折了兩名修士,正是缺人的時候,我也不好整天閉關。」
說完,他話鋒一轉,看向江福安:
「江道友能踏入鍊氣一層,想必是另有機緣?」
江福安點了點頭,坦然道:
「確實。半年前獸潮那陣子,我僥倖獵到了幾頭半靈獸,加上之前女兒送的養氣丹,這才在前些天,堪堪邁入鍊氣一層。」
「原來如此。」
馬平露出恍然之色,隨即語氣裡帶著佩服:
「沒想到江道友竟是如此心志堅定之人。以五靈根的資質,在靈氣稀薄的環境下,硬生生踏進了修行之門。」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搖頭笑了笑:
「現在想想,幾年前我還勸你別在修行上浪費時間,真是有些汗顏啊。」
「哈哈,馬道友言重了,我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江福安擺擺手,語氣誠懇:
「這輩子,要是能像馬道友一樣,修到鍊氣初期巔峰,我就心滿意足了。」
客氣兩句後,他順勢問道:
「前些日子就聽說,王家打算賣掉清露山的靈田。
「方才那位女子,莫非就是買家?」
「正是她。」
馬平點頭,隨即嘴角一揚,露出些神秘的笑意:
「是不是覺得,憑她鍊氣二層的修為,怎麼可能買得起靈田?」
江福安老實承認:
「確實有些好奇。」
馬平也沒賣關子,饒有興致地解釋道:
「那是因為,出錢的根本不是她。咱們南邊棲霞鎮的陸家,你知道吧?
「當代陸家最出名的天才,陸玄辰,替她買的單。」
陸家,江福安自然知道。
但陸玄辰這名字,他就真沒聽過了。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一個大家族的天才修士,怎麼會給那女子出這麼一大筆錢?
馬平看出他臉上的困惑,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
「江道友對附近修仙界的事兒,還是了解得少了些。陸玄辰的大名,你竟沒聽過。
「此人三十歲就築基成功,而且在陣法一道上天賦不俗,如今已是一階陣法師。」
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幾分促狹:
「不過啊,這人最出名的,既不是修為,也不是陣法天賦,而是……怕老婆。
「剛才馬上那女子,就是陸玄辰在外頭偷偷養的道侶。
「買下清露山那處宅子和靈田,就是陸玄辰給她安排的暫住之地。」
聽到這兒,江福安總算明白了。
怪不得馬平聊起這事兒,眼裡都帶著光。
馬平這些年一直被妻子王執月壓著一頭。
如今聽說一位三十歲築基的天才修士,居然也怕老婆,難免有種說不出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