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亂局初現
由於戰鬥結束得太快，江福安先前施展出的那幾顆火球尚未完全熄滅，將方才激鬥的整個過程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執月站在馬車前板上，火光在她臉上躍動，映出一片驚駭之色。
以往，江福安給她的印象，始終是一個善於經營、精於謀劃的修士。
即便後來知曉他兼修了煉體，她也從未想像過，對方竟有如此兇悍的一面。
戰場上，江福安動作利落，將五隻儲物袋以及散落在地的幾件法器一一拾起。
最後，他的目光落向那柄斜插在泥土中的長刀。
這柄耗費他足足一千靈石、專門為體修打造的法器，無疑是此戰最大的功臣。
第一個照面就被斬殺的魁梧大漢，其實並不弱。
從兩刀相撞瞬間傳來的那股沉渾反震之力，江福安能感知到，對方的肉身強度已堪比一階中期妖獸。
若在尋常情況下，即便是鍊氣後期修士，想迅速擊殺這等體修也絕非易事。
稍有不慎，反遭其害也是常事。
只可惜，那人遇上了手持千斤重刀的江福安，又因輕敵，最終連一息都未能撐過。
至於那醜婦祭出的盾牌，至少也是中品防禦法器。
它能被一刀劈成兩半，倚仗的是長刀上由陣法師銘刻的兩道陣紋陣」與「破甲陣」。
灌注靈力激活後，前者能令刀鋒無堅不摧，後者則可瓦解穿透各類護甲盾牌。
方才對戰，他便是將靈力瞬間灌入刀身，激活了兩道陣紋，才一舉建功。
江福安沒有耽擱，心念一動，將長刀收回儲物袋中。
隨即他手指連彈，五顆拳頭大小的火球精準地落在五具屍體上。
「嗤嗤」聲中，焦糊氣味瀰漫開來。
他並非多此一舉，只是不想讓有心人日後從屍體傷口推斷出他的戰鬥手段。
仔細檢視四周，確認未留下個人痕跡後，他轉身朝馬車走去。
可剛邁出兩步，他的腳步卻微微一滯。
躍動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王執月的臉龐。
以及她眼中的戒備與恐懼。
「難道剛才那番廝殺，嚇到她了？」
江福安心念轉動，臉上浮起溫和的笑容，語氣輕鬆問道：「王道友，你覺得江某這點微末本事，還看得過去麼？」
見到這熟悉的笑容，王執月眼中的驚懼緩緩退去，轉而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若是要殺我，恐怕用不著第二刀吧。」
「哈哈，仙子可真會說笑。我豈會對道友動手？」
江福安乾笑一聲，利落地躍上馬車，抓起韁繩輕輕一抖。
半靈馬再次邁開蹄子，馬車重新顛簸前行。
王執月不再言語，只是目光複雜地望向江福安的側影。
這次同行，時日愈久，她發覺對方身上籠罩的謎團就愈多。
先是發現他竟是體修，接著又知曉他一直隱藏著真實修為。
而方才那場短暫的戰鬥，更讓她心驚之餘，看出了更多門道。
那強悍的肉身、老練的凡俗武技、還有信手拈來的瞬發火球術。
如果僅僅火球術熟練到這般地步，她尚能接受。
怕就怕————對方能如此瞬發的法術，遠不止這一個。
江福安並未在意身旁女子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望著那幾團火光，眉頭微微蹙起，陷入思索。
宋國修仙界的秩序，在各大宗門和家族的維繫下，還算不錯。
劫修雖無法根絕，但大多行事隱秘，出手前總要掂量再三，免得引來圍剿。
可今晚這五人，既未蒙面隱藏容貌，又敢公然在官道上攔截，行事堪稱肆無忌憚。
忽然間，一個念頭划過腦海。
如今距離百族議會結束，已過去整整兩天。
他和王執月乘坐馬車固然慢，但那些御空飛行的修士，此刻恐怕早已將戰爭即將爆發的消息帶回了各自家族與勢力範圍。
消息一旦傳開，必然人心浮動。
這五個劫修，怕是料定了各大勢力眼下正焦頭爛額地緊張備戰，無暇他顧，才敢如此猖狂地攔路作案。
想到此處，他心頭一緊，立刻轉頭看向王執月：「王道友，依我看，戰爭的消息怕是已經傳開了。
「接下來，恐怕會有更多散修或亡命之徒蠢蠢欲動。
「不如你先趕回去，也好讓我們兩家早些得知消息，有所防備。」
王執月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當初她執意同行，主要是擔憂江福安獨自運送破軍弩會遭遇不測。
可經過方才一戰，她忽然覺得，若再遇上劫修，該擔心安全的，恐怕是對方。
於是，她不再猶豫，乾脆點頭：「也好。那我便先行一步，江道友路上務必小心。」
說罷，一枚葉片狀法器自儲物袋中飛出，懸停在她身前。
她輕盈一躍，踏足其上，隨即便化作一道淡綠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目送她離去，江福安開始清點此次的戰利品。
看著那面被劈成兩半、靈光盡失的盾牌，以及兩件斷裂的刀劍，他不免有些可惜。
這幾百靈石，算是白白損耗了。
不過，他也僅僅是一嘆而已，並無半分後悔。
戰鬥之時，唯有全力以赴。
若還想著如何保全敵人法器、減少戰損，那才是取死之道，不知何時就會陰溝裡翻船o
他將五個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分門別類。
經過一番清點，剔除無甚價值的雜物，此次收穫如下：
下品靈石，共計八百二十餘顆。
完好無損的下品法器十一件，中品法器四件。
此外，還有些零散物件：
一階下品、中品符籙三十多張。
辟穀丹、解毒丹、回氣丹等常見丹藥十來瓶。
秘籍方面的收穫倒是不小：
修煉功法六本，品階不高。
煉器初解、靈酒釀造札記、低階靈廚手札之類的雜學書籍，竟有數十本之多。
隨著自身實力與眼界的提升，這些戰利品對江福安本人的吸引力已然不大。
他稍作思量，便決定全部放入家族寶庫，日後可作為獎勵，激勵族中有功的年輕修士o
此後的行程倒是風平浪靜，再未遭遇劫修。
兩日後的傍晚，馬車沿著熟悉的山道，終於緩緩駛入了清露山的地界。
馬車還未停下，一個壯實的身影便從山上小徑飛奔而下，正是石頭。
他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欣喜，老遠就喊了起來：「爹！您可算回來了！」
江福安勒住韁繩，跳下馬車，含笑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石頭咧開嘴：「正要跟您說呢！昭雲她有喜了！」
江福安聞言，心中驀地一動。
這確是天大的喜事！
修士孕育後代的難度遠比凡人要大得多。
原本以為，石頭與昭雲有了一個孩子後，恐難再懷上，沒想到驚喜來得如此突然。
他當即吩咐道：「你這幾日就去坊市，把昭雲接回家來安心休養。
「店鋪暫且關了吧，反正未來一段時間，我們繪製的大部分符籙，都要優先供給前線修士聯軍。」
「修士聯軍？」
石頭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江福安一邊動手解開覆蓋破軍弩的黑布，一邊將百族議會的大致內容，以及江家接下戰功任務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石頭聽完，非但沒有擔憂，反而眼睛更亮，躍躍欲試道：「爹！那我能去前線嗎？我也想掙戰功！」
江福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去什麼去！真當戰場是兒戲？那是要死人的！
「況且一旦大戰開啟，宋國境內也未必太平，劫修宵小定然猖獗。
「你走了，清露山這一大家子，誰來護著？」
石頭頓時蔫了幾分，但還是小聲辯解：「不是有大姐嘛，她正在山頂布置新的陣器，聽說比原來的金光陣厲害多了！」
「禾苗回來了？」
江福安略感驚訝，隨即瞭然。
想必女兒也是得知了戰爭消息，心中牽掛，才特意從宗門趕回來的。
見兒子還對前線心存嚮往，他直接吩咐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趕緊過來搭把手，把這尊破軍弩抬上山去。」
這破軍弩重逾萬斤，但父子二人皆力大無窮。
一人抬前，一人扛後，配合默契，沿著山道穩步上行，不一會兒便抵達了山頂。
山頂的校場上，玥兒、璇兒、二丫等人，在兩兩切磋，或是練習法術，呼喝聲與靈力波動不時傳來。
校場邊緣，一身月白長裙的禾苗正蹲在地上，神情專注地將一柄柄尺許長的青銅陣旗，仔細埋入土中。
聽到沉重腳步聲，她回過頭，見是父親和弟弟抬著巨弩上來，連忙起身迎上前。
「爹，您回來了。」
她快步走近，目光掃過那具散發著肅殺之氣的破軍弩，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但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議會情況如何？我們江家需要派人上前線嗎？」
江福安放下弩身，語氣輕鬆：「放心，咱們江家的任務是給前線提供符籙，無需直接參戰，沒有危險。」
禾苗聞言，鬆了一口氣。
接著便聽父親反問：「你呢？妙音宗那邊，是如何安排你的？」
「我自然是要去的。」
禾苗語氣坦然：「宗門有令，除卻在煉器、陣法、制符等技藝上有突出天賦、需留山保障後勤的弟子，其餘弟子大多需參戰。
「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此戰我方準備更足，是優勢一方。
「我雖去前線，但危險相對可控。」
江福安默然。
這便是加入宗門無法避免的代價了。
平日裡享受宗門提供的資源、庇護與傳承，一旦宗門有命，便必須挺身而出，沒有迴旋餘地。
他沉默了片刻，沉聲叮囑道：「家裡這邊，可以為你兌換一枚築基丹。
「你去了前線，一切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切莫貪圖戰功，安全回來最要緊。」
禾苗聽到「築基丹」三字，先是一喜，眸中綻放光彩，隨即又浮現猶豫之色：「這不太好吧？女兒如今畢竟是妙音宗弟子，築基丹珍貴無比，怎能耗費家族如此巨大的資源為我謀求？理應留給石頭或者————」
「沒什麼不妥當的。」
江福安揮手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家裡其他人暫時用不上，你若能早日築基，無論對你自己，還是對家族的未來，都大有裨益。
「此事就這麼定了，不必再議。」
江福安不願再糾纏於此，轉而望向校場邊緣那些新埋設的陣器，問道：「聽石頭說，你在布置一個比原先金光陣更厲害的大陣？」
禾苗心知父親心意已決，那份關愛讓她心頭暖流涌動。
面對詢問，她將感動壓下，認真解釋道：「多謝爹！其實這陣法，還是金光陣」。
「只不過之前布置的是小型金光陣」，僅能護住院落。
「而現在我要布置的是大型金光陣」。
「此陣一旦布成，整個山頂都將處於陣法防護之下。
「而且，大型陣法往往具備協同守御」之能。
「一旦遭遇強敵攻擊，陣內的修士可以共同向陣法核心輸入法力，臨時增強陣法的防禦強度。
「只要提供法力的修士足夠多，即便是築基期修士親至，也奈何不得這陣法。」
江福安聽完，頓時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好！禾苗，你這事辦得極好！
「如今時局將亂，家裡正缺這樣一道堅實的屏障。
「有了這大型金光陣，再加上爹購置的這尊破軍弩，一守一攻，相輔相成。
「咱們這清露山，也算有了點「固若金湯」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