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還是個同行。
凌微微皺眉,借著反力向後滑出半米,在地上的積水裡,拉出一串漣漪。
剛才自己那一記重鞭腿,就像踢在塊高分子防彈纖維板上,被對面這個裹得比粽子還嚴實的跟蹤狂,抱臂擋下。
這個肌肉密度的骨骼硬度,僅需一招,就足以摸清對面底細——
改造戰士。
同樣的震驚神色,此刻也出現在對面那人露出的褐色雙瞳里。
很顯然,剛才那一腳能從凌這個看似纖細的身軀里爆發出來,對面也是嚇了一跳。
黑影跟蹤狂借著凌踢擊的反作用力,在半空甩了甩胳膊,落地一個後滑步,轉身就要往巷子深處跑……
「跑?」凌冷哼一聲,眼底紫光閃現,速度瞬間拔高一個檔次,化作道黑色殘影追去。
開玩笑……
「野生」的改造戰士可不多見,在這一畝三分地撞見一個,九成九也是和阿爾丹山里那個禁區實驗室有關。
正愁找不到線索,隨便查個破案、在街上抓個跟蹤狂,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砰——砰——砰——
黑影見甩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回身反擊。
拳風呼嘯,不過幾息,兩個黑色身影已在狹窄巷道交手十幾回合。
但……
凌發現自己有點樂觀了。
見面就跑,好像並非對面真的打不過自己,只是不想糾纏罷了。
西斯特瑪。
舊時代克格勃特工專用的軍用格鬥術。
對面這人不但受過專業的格鬥訓練,而且明顯具有極豐富的實戰經驗。
一時半會,還真打不死,也抓不住。
「來!」也不知是見逃跑無望,還是過了幾招摸透了凌的斤兩……
對面的黑影乾脆也不跑了,回身擺了個起手式,示意凌要打就痛快打完得了。
聽聲音,也就是個不到三十歲的青年。
不過……
凌再次欺身而上,故意一記高腿賣了個破綻,引導對方滑步側閃,來到垃圾堆旁。
隨後反手拎起一袋裝滿泔水的垃圾袋甩向對方。
黑影下意識揮臂格擋,嘩啦一聲,惡臭污物劈頭蓋臉澆下。
「你他……」
對面罵聲未落,就覺腳下一滑……
踩到凌踢過來的一團不知是什麼的濕滑物體,重心不穩。
這可是廢土,不是擂台。
對付這種「學院派」,凌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武德」二字。
抓住破綻,棲身上前,反關節扣住對方手腕,膝蓋高高抬起,頂向對方脊椎……
「啊——!救命啊!!有變態啊啊啊——!!!」
露西亞堪比防空警報的尖叫,從兩條街外傳來。
就這零點幾秒的空當,黑影果斷做出了極其慘烈的抉擇……
強行扭轉身體,拼著肩膀脫臼的代價掙脫束縛。
隨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道盡頭。
「嘖……」凌甩了甩皮手套上的油污,又嘆了口氣。
沒辦法,還是那位免費的飯票兼提款機「金主」更重要。
更何況,黑還在那邊呢……
當凌趕回來時,就看見四五個穿著風衣、流里流氣的傢伙,正圍著兩個垃圾桶,桀桀桀地怪笑……
露西亞舉著個垃圾桶蓋兒,縮在兩個垃圾桶中間,依舊是熟悉的抱頭蹲防,依舊像個受驚的鴕鳥。
黑貓炸毛弓著背,在她頭頂那個垃圾桶蓋上,斯哈斯哈……
「喲,小妞兒,叫得還挺好聽。」
領頭的黃毛手裡,正甩弄著把彈簧刀,敲了敲垃圾桶邊緣,調戲著蹲在地上的露西亞:
「在這條街上逛,你還指望能碰上什么正經人?
「這一畝三分地,你給我找個不變態的出來看看?」
「你們……你們別囂張!」露西亞雖然蹲在地上瑟瑟發抖,但嘴上的輸出卻一點沒落下:
「等我大姐回來,你們就全完了!
「她可是能手撕坦克的怪物!
「你們現在跑還來得及!」
「哈哈哈哈,手撕坦克?」一群人發出一陣鬨笑,領頭的黃毛伸手就去抓露西亞的頭髮:
「老子還能生吞異形呢……嘎……」
砰——!
黃毛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從原地消失了……
剩下的幾人順著破空聲望去,只見人已經拍在三米外的磚牆上,軟綿綿地滑下來。
再一回頭,發現原來大哥的位置,換成了個黑衣女……
「你們也生異形?」
伴隨著清脆的骨骼脫臼與哦哦啊啊聲,不到十秒鐘,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風衣混混,便整齊的在地上撅成了一排。
「哈哈……早就和你們說了!」
戰鬥一結束,這位前任治安隊員、現任富婆、見習偵探的膽氣,瞬間回充到百分百。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小馬甲,用小皮鞋踩著那個黃毛的屁股,居高臨下地開始審問:
「說!誰派你們來的?
「敢劫本姑奶奶的道,活膩歪了是不是?」
「哎喲……別打了別打了……」地上的混混疼得眼淚鼻涕直流,趕緊求饒:
「是、是鐵穆爾老大讓我們來的……
「你們不懂規矩,沒去拜碼頭就敢在交界處搶生意……
「老大讓我們來給你們點顏色看看,讓你們長長記性……」
「就你們幾個?」凌沒理會這些廢話,上前一步,踩住另一個混混肩膀:
「剛才跑掉的那個改造戰士,也是你們一夥的?」
「什麼……什麼改什麼?」地上的幾個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女俠,我們就這幾個兄弟,沒別人啊……」
凌眯起眼睛,他能看出這幾個普通人沒有說謊,應該是真不知道。
「喵——」一直在垃圾桶上裝兇狠的黑貓輕巧跳上凌的肩膀,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凌的耳朵:
「老太婆,那個高能目標是剛冒出來的喵。
「之前一直鬼鬼祟祟跟著我們的,就是這幾個小廢物喵。」
凌聞言眼角抽搐,揪住黑貓的後脖頸: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早說?」
「喵哈?你還怪我?」黑貓在半空中撲騰著四肢,用尾巴在凌的臉上掃來掃去:
「本大爺話還沒說完喵,你就跟見著罐頭一樣衝出去了……
「這也怪我喵?!」
凌把黑貓塞回懷裡,決定不跟貓一般見識。
但直覺告訴她,那個改造戰士絕對不是巧合路過。
十有八九也是衝著自己或者這樁案子來的,只不過運氣不好,剛巧被自己當成這幫混混給打了。
另一邊,露西亞把撅成一排的幾個混混挨個又踢了兩腳。
然後瀟灑地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疊現鈔,扔在他們身上。
「諾,給你們的醫藥費!
「回去給那個什麼鐵穆爾帶個話!
「這案子我們接了,等破了案拿了賞金,自然會去補交份子錢。
「所以這段時間,少來煩我們,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她轉過身,看到凌和黑貓正待在一旁「嘟嘟囔囔」,便顛顛湊了上去。
「哎呀呀,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露西亞心有餘悸拍了拍胸口,隨後一臉感動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凌懷裡露出個腦袋的黑貓:
「不過剛才小黑真的好勇敢啊!
「對面那麼多人拿著彈簧刀,它居然沒有自己跑掉,還一直擋在我前面。
「好感動啊,小黑是不是在保護我呀?
「以後我天天請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啪——!
「彈簧刀怎麼了喵!?」黑貓一爪子拍開露西亞伸過來的鹹豬手,緊接著「唰」地從肉墊里亮出一排利爪,衝著露西亞揮了揮:
「本大爺也有!
「本大爺有十八把喵!我避他鋒芒?」
「嘿嘿,這小脾氣……」
雖聽不懂貓語,但看著黑貓亮出爪子示威,露西亞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訕笑著撓撓頭:
「折騰了大半宿,天都快亮了。」
「咱們先去吃個早飯吧。
「吃飽了還得去治安局拿屍檢報告呢!」
兩人一貓順著街道溜達,來到治安管理局門口不遠的一家早餐店。
此時還沒到治安局開門的時間,兩人便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邊吃邊等。
露西亞兌現自己「上供」的承諾,特意給黑單獨點了份牛奶雞排豪華套餐。
看著黑貓把整個臉埋進盤子裡大快朵頤的樣子,露西亞托著下巴,終於靜下心來好奇打量這對奇怪組合。
「總感覺大姐姐你一點都不簡單,養的貓也精得像個人似的。
「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能聽懂我們說話……」
凌在吃飯的時候一般很少回答問題,專心對付著第四碗紅菜湯……
等咽下最後一口麵包,她才擦了擦嘴,反問了個略顯突兀的問題:
「以往當偵探的懸賞任務,都是誰先拿回關鍵證據給案件定性,誰就能獨吞賞金,對吧?」
「是啊。」露西亞點點頭:
「以前都是這樣的,誰先破案誰拿大頭,競爭可激烈了。」
「那這回為什麼不一樣?」
「呃……這個嘛……」露西亞撓了撓灰色的短髮,思索片刻:
「可能是和馬上要舉行的下一任東西城城主選舉有關吧。
「局勢太敏感,上面不想出任何紕漏。
「如果大家查到的線索都一致,案件的定性就不會出錯。
「這種群策群力的模式,雖然要多花點錢,但對於官方來說,可能會更高效、更穩妥一些吧。」
凌聽完,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這麼簡單。
露西亞剛想追問她發現了什麼,餘光卻瞥見對面的治安局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之前在囚車上和她們同乘的那幾個老油條偵探,不知從哪鑽了出來,正急匆匆往大門裡擠。
顯然,是趕著去糾察隊長的辦公室,第一手的屍檢報告。
凌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提溜起還叼著小半塊雞排的黑貓,也朝著治安局走去。
當凌和露西亞完好無損出現在隊長辦公室外的走廊時,門口幾人眼珠都快瞪出來了,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喲,幾位大叔,早啊。」露西亞立刻換上副氣死人的狡黠笑臉,雙手叉腰嘲諷: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就你們那幾個臭番薯爛鳥蛋,也想攔住我們?
「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罩著的!」
「什麼番薯鳥蛋?」金絲眼鏡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乾咳了兩聲:
「沒證據的事情,別在治安局亂說!」
就在幾人針鋒相對的時候,隊長辦公室的門開了,走出來個穿著制服的小隊員。
手裡拿著一疊文件,有些不耐地掃了眼走廊里的眾人,揮了揮手:
「行了,別吵了,都進來吧。
「隊長不在,屍檢報告我念給你們聽,自己記好。」
眾人立刻噤聲,魚貫而入。
「聽好了,就念一遍。」
小隊員清清嗓子,翻開簡報,毫無感情地棒讀:
「死者體內沒有檢測出任何毒素或者藥物殘留,死因很明確,致命傷就是脖子上那道刀傷,導致頸動脈破裂,失血過多死亡。
「血液樣本檢測顯示,死者體內的腐化值為12%,是個牆外人。
「根據昨晚連夜在雙塔鎮那邊的排查比對,戶籍來源是自由邦。
「藝名莉莉婭,一個月前剛從城外偷渡進城,職業是……
「嗯,特殊服務行業。」
隨著小隊員的講述,一系列的信息在辦公室里公開。
露西亞的眼睛越來越亮,興奮地在背後扯了扯凌皮衣下擺。
因為這報告裡的每一項關鍵信息,都和她們昨晚在黑老大伊萬那,打聽到的一模一樣!
然而,凌的關注點卻完全沒在報告的內容上……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旁邊那幾個老偵探臉上。
當小隊員念出「莉莉婭」、「雙塔鎮自由邦」這些理應是絕密線索的信息時……
他們雖在假裝認真記錄,但生理上並沒有那種收到新信息時,產生的微小變化。
這幾個人,居然也都提前知道這些,本該只有伊萬這種地頭蛇才掌握的核心信息!
報告宣讀完畢,小隊員把眾人像趕蒼蠅一樣哄出辦公室。
凌拽著露西亞的胳膊,快走兩步搶先衝出治安局大門,然後滋溜一下,將她拉進一旁的小巷。
「你幹嘛……」
「噓……」凌做了個噤聲手勢,下巴朝著前方努了努。
前面不遠,金絲眼鏡正加快腳步,鬼鬼祟祟向東城區方向走。
凌沒有廢話,直接拉著她,跟在金絲眼鏡後面。
等到一個偏僻胡同口,凌一個加速,竄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將其強行拖進了死胡同。
「說。」凌的聲音比架在眼鏡男脖子上的彈簧刀更冷:
「你們的線索是哪來的?」
「女女女……女俠饒命!」金絲眼鏡看清是凌後,嚇得雙腿直打哆嗦:
「我們就是個打工的,真不是我們找的人……」
「沒問你這個,說你們怎麼提前知道的死者信息……」
經過不到一分鐘極其高效的「物理說服」與「友好交流」,金絲眼鏡痛哭流涕地和盤托出。
原來他們這些老油條也有自己的地下渠道,合資花了錢從治安局內部人員那裡買到了風聲。
而且,他們目前所有的調查結果,都指向東城區的一個情報販子——
灰鼠。
「也是灰鼠?」露西亞見狀,趕緊上前:
「搭檔,我們得抓緊時間啦!」
凌手腕一轉,收起匕首,一腳將金絲眼鏡踹出了胡同。
金絲眼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沒影了。
「不去。」凌拍了拍手套,語氣十分平淡。
「啊?為什麼不去?!」露西亞瞪大了眼睛。
「既然大家都要去找灰鼠,那我們還去幹什麼?」凌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露西亞:
「讓他們先去問。
「等他們花錢把情報買出來,我們直接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們套上麻袋拷打一頓,把線索搶過來不就行了?」
「啊?」露西亞目瞪口呆:
「這也行?」
「怎麼不行?治安局不是都說了嗎?只要線索對就有錢拿,誰先誰後無所謂。」
「啊這……」露西亞被凌這套「究極白嫖邏輯」震得外焦里嫩,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大姐到底是當偵探的,還是當悍匪的?
「而且,這個案子的疑點越來越多。
「我們現在……還是先回一趟阿爾丹酒店。」
「回酒店?去那幹嘛?」露西亞滿臉疑惑,兇手都不找了,難道回去補覺?
凌伸出手指,摸了摸懷裡黑貓毛茸茸的腦袋:
「因為他們的布景出了錯誤……
「當時現場那血,腐化值可沒有12%。
「我們現在要去疑似第一案發現場的地方,重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