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場名為「賜名」的鬧劇,後勁兒大得離譜。
老五秦風頂著那個墨汁染就、還沒洗乾淨的「狗牌」(鎖骨上的墨痕),像只開了屏的黑孔雀,滿院子亂晃。
這一晃,就把老三秦猛的心態給晃崩了。
日頭毒辣。
採石場上,塵土飛揚,叮噹聲震天響。
「喝——!!!」
一聲暴喝。
秦猛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肉像岩石一樣塊塊隆起,上面流淌著的一層油汗,在陽光下泛著野性的光澤。
他手裡掄著一把重達百斤的玄鐵大錘。
轟——!
一錘下去。
一塊足有磨盤大的青石,瞬間炸裂成碎塊。
「三爺威武!」
旁邊的蠻族工友們嚇得縮了縮脖子,這秦三爺今天是怎麼了?跟石頭有仇?
秦猛沒理會他們。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不遠處正在給工人們分發涼茶的那個嬌小身影。
嫂子。
她在笑。
她剛才給那個編號066的瘦猴子擦了一下汗!
雖然是用帕子隔著的,但那也是擦了!
秦猛心裡的醋罈子碎了一地,酸氣直衝天靈蓋。
憑啥啊?
老五那小子有「墨痕」,阿忠那傻大個有「銀牌」。
就俺沒有?
俺幹活最多,力氣最大,俺還是搬磚主力軍!
「咔嚓。」
秦猛手裡的鐵錘柄,竟然被他生生捏出了一個指印。
但他嘴笨,不像老四會算計,也不像老五會撒嬌。他只會像頭笨熊一樣,在角落裡把自己憋出內傷。
……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慘叫打破了工地的喧囂。
出事了。
因為趕工期,一個年輕的蠻族(編號088)在搬運碎石時,腳下一滑。
那塊鋒利的青石片,順著他的手臂劃了下去。
滋啦——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灰色的工裝袖子。
「別動!別亂動!」
蘇婉就在附近,聽到動靜立馬扔下涼茶桶沖了過來。
她雖然柔弱,但這幾天被秦安(老七)薰陶得也懂點急救。
「快!按住傷口上方!」
蘇婉一邊指揮,一邊從隨身的小挎包(其實是連通系統的倉庫)里,掏出了一個精緻的小鐵盒。
打開。
裡面是幾片粉紅色的、印著卡通小熊圖案的——【強效癒合創可貼】。
這是系統出品的黑科技,止血生肌,貼上就不疼,還能防感染。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
蘇婉撕開包裝紙,露出裡面帶著淡淡藥香的膠布。
她彎下腰,那雙白嫩如蔥根的手指,捏著創可貼,就要往那個蠻族血淋淋的手臂上貼去。
那個蠻族小伙子(088)臉紅得快要滴血。
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聞到了主母身上那股好聞的冷梅香,只看到了那雙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仙女手。
要是能被這雙手摸一下……
這胳膊廢了也值啊!
然而。
就在蘇婉的手指距離那傷口還有不到一寸的時候。
轟——!
大地仿佛震顫了一下。
一道巨大的黑影,帶著一股子熱浪和汗臭味,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一樣,蠻橫地撞進了人群。
「滾一邊去!」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那個受傷蠻族的後領子。
像拎小雞仔一樣,隨手往後一扔。
噗通。
那個倒霉的088號,連人帶傷,直接飛出去了三米遠,摔進了沙堆里(雖然摔得遠,但秦猛控制了力道,傷不到骨頭)。
「三……三哥?」
蘇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裡還捏著那枚粉紅色的創可貼,茫然地抬頭。
視線里。
是秦猛那張放大的、寫滿了「我不高興」的大臉。
他渾身都是汗,肌肉緊繃得像是要炸開,那股子雄性氣息濃烈得嗆人。
「嫂子!」
秦猛喘著粗氣,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蘇婉手裡的創可貼。
「你幹啥?」
蘇婉眨眨眼:「他受傷了,流血了,我給他貼這個……」
「那點傷算個屁!」
秦猛粗聲粗氣地打斷她,一臉的不屑:
「那是男人嗎?破點皮就嗷嗷叫?俺們秦家的男人,斷了骨頭都不帶哼一聲的!」
說著,他極其霸道地往前跨了一步。
這一下,直接把蘇婉逼退到了堆積的木材垛上。
「三哥,你別鬧,那血流得……」
「俺也受傷了!」
秦猛突然嚎了一嗓子,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令人錯愕的委屈。
「你也受傷了?」蘇婉一驚,連忙上下打量他,「傷哪兒了?快讓我看看!是不是被石頭砸了?」
要知道,秦猛可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他傷了,那可是大事。
秦猛見蘇婉這麼緊張,心裡的酸氣瞬間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得逞的竊喜。
「這兒。」
他伸出了自己那隻布滿老繭、比蘇婉臉還要大的右手。
極其做作地、顫巍巍地舉到了蘇婉面前。
「疼。」
「疼死俺了。」
「嫂子,你快救救俺,不然這手要廢了。」
蘇婉定睛一看。
只見那根粗壯的食指指腹上。
有一個……
如果不拿放大鏡看,幾乎都要癒合了的……
倒刺。
就是一個小小的、翹起來的死皮。
甚至連血都沒流一滴。
蘇婉:「……」
全場蠻族:「……」
那個還在流血的088號:「……」
這特麼叫受傷?
這特麼叫手要廢了?
秦三爺,您還要點臉嗎?!
蘇婉氣笑了。
她伸手在他那堅硬如鐵的手臂上拍了一下:「秦老三!你多大了?為了個倒刺你把人扔出去?」
「俺不管!」
秦猛耍起了無賴。
他不僅沒收回手,反而順勢抓住了蘇婉的手,把自己的指頭強行塞進了她的掌心。
他的手太糙了。
掌心的繭子像砂紙一樣,磨得蘇婉手心發癢。
「嫂子,你看!」
秦猛把那根手指懟到蘇婉眼皮子底下,一臉的理直氣壯:
「十指連心懂不懂?這倒刺雖小,但它……它連著俺的心啊!」
「它一疼,俺心就疼。」
「心一疼,俺就干不動活。」
「干不動活,這就修不好路……」
這一套歪理邪說,說得那叫一個順溜(顯然是跟老四學的)。
蘇婉被他氣得沒脾氣,又覺得這就這隻笨熊撒起嬌來,居然有種詭異的反差萌。
「行行行,十指連心。」
蘇婉無奈地嘆了口氣,捏住他那根粗糙的手指:
「那你想怎麼辦?我給你拔了?」
「別!」
秦猛渾身一抖,眼神瞬間變得濕漉漉的,像只求撫摸的大金毛:
「拔了更疼。」
「嫂子……」
他突然低下頭,那張滿是汗水的臉湊近蘇婉。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近到蘇婉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能聞到他呼吸間那股灼熱的氣息。
「給俺吹吹。」
秦猛喉結滾動,聲音變得低沉渾厚,帶著一股子想把人揉碎的欲望:
「小時候俺娘說了,吹吹就不疼了。」
蘇婉臉一熱:「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什麼看?誰敢看老子挖了他眼睛!」
秦猛凶神惡煞地回頭瞪了一眼。
那群吃瓜的蠻族立馬整齊劃一地轉身、抬頭、看天。
「你看,沒人看。」
秦猛轉回頭,秒變臉,那眼神拉絲拉得都快滴出蜜來了:
「嫂子,快吹吹……真的疼。」
蘇婉被他磨得沒辦法。
她只好捧著那隻巨大的手掌,湊近唇邊。
呼——
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那氣流溫熱,帶著她口中特有的甜香,拂過秦猛指尖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倒刺。
轟——!
秦猛感覺自己整條手臂都麻了。
那股子酥麻感順著指尖,一路火花帶閃電地竄進了心裡,最後匯聚在下腹。
太……太他娘的爽了!
這比喝了二斤燒刀子還上頭!
「還疼嗎?」蘇婉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看著他。
「疼……」
秦猛眼神幽暗,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突然反手,一把扣住了蘇婉的手腕。
然後,將她手裡那枚原本準備給088號的、粉紅色的、印著小熊的創可貼,奪了過來。
「這個。」
「俺要這個。」
「嫂子給俺貼上。」
蘇婉哭笑不得:「這你也搶?這上面有小熊,是你這種猛男貼的嗎?」
「俺就要小熊!」
秦猛固執得像個三歲的孩子(三百斤的那種):
「老五有字,阿忠有牌,俺就要這個小熊!」
「還得是嫂子親手貼的!」
「貼不貼?不貼俺今天就躺這兒不起來了!」
看著這頭隨時準備撒潑打滾的巨獸,蘇婉徹底沒轍了。
「貼貼貼,怕了你了。」
蘇婉撕開膠布。
她捏著秦猛那根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粉嫩嫩的創可貼,纏在了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倒刺上。
那一瞬間的畫面,極具衝擊力。
一隻布滿傷疤、青筋暴起、能捏碎岩石的黑色大手。
指尖上,卻纏著一個粉紅色的、軟萌萌的卡通創可貼。
這種極致的反差,不僅沒有顯得滑稽,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色氣。
那是猛獸被馴服的證明。
「好了。」
蘇婉拍了拍他的手背:「還疼嗎?」
秦猛看著手指上的小熊,傻笑得像個二愣子。
他不說話。
他舉起那根手指,放到唇邊。
在那枚粉紅色的創可貼上,在那小熊的圖案上,在那剛才被蘇婉指尖碰過的地方……
啵。
重重地親了一口。
哪怕那是他自己的手。
但他親的,是她留下的溫度。
「不疼了。」
秦猛放下手,眼神灼灼地盯著蘇婉,那裡面燃燒著的火焰,像是要把她融化:
「嫂子是藥。」
「只要嫂子碰一下,哪兒都不疼了。」
「要是嫂子能讓俺抱一下……」秦猛得寸進尺地往前湊,「那俺能把這座山給平了!」
蘇婉臉紅得發燙,推開他就跑:「趕緊幹活去!今天的任務沒完成,晚飯沒雞腿!」
看著蘇婉落荒而逃的背影。
秦猛並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手指上的粉色小熊,嘿嘿傻笑。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舉起那隻手,對著全場的蠻族工友炫耀似地晃了晃。
「看見沒?!」
「這是嫂子給的!」
「粉色的!帶畫兒的!這是……這是那是啥來著?那是小老虎吧?」
「只有俺有!你們這群光棍,羨慕去吧!」
……
而在不遠處的沙堆里。
那個倒霉的088號,終於爬了起來。
他捂著還在流血的胳膊,看著秦三爺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又看了看蘇婉剛才掉落在地上的、另一枚沒撕開的創可貼。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一把撿起那枚創可貼。
他沒捨得用。
雖然胳膊疼得要命,但他覺得這東西太神聖了。
這是差點就貼在他身上的神物啊!
088號把那枚創可貼小心翼翼地擦乾淨,然後鄭重其事地貼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貼在衣服上)。
「這是護身符。」
他喃喃自語,眼神狂熱:
「這是神女差點賜給我的聖物……帶著它,刀槍不入!」
周圍的蠻族看著他,眼裡全是嫉妒。
「哥們,開個價吧?我用兩頓紅燒肉跟你換!」
「滾!這是命!不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