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凌風和王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與一絲意外。那個「使者」要親自出來?這倒是省了他們闖進去的麻煩,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們馬上要正面面對這個實力未知、手段詭異的「議會」高層了!
「嘎吱——」
沉重的合金密封門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更加明亮、充滿了各種儀器指示燈光芒的通道。
一股更加濃烈的消毒水、福馬林和那種奇異生化藥劑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同時,一股陰冷、詭異、仿佛能凝固血液的氣息,也從門內悄然瀰漫而出。
一個身材高瘦、全身都籠罩在寬大黑袍中、兜帽遮住臉的身影,緩緩從門後的光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隨著他的出現,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那四名精銳守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體,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黑袍「使者」在門口停下,兜帽的陰影下,仿佛有兩道目光,落在了聶凌風、王也和陳朵身上。
「吳登盛……派你們來的?」那個嘶啞、怪異的電子合成音緩緩響起,聽不出喜怒,「他……人呢?」
王也立刻「誠惶誠恐」地低下頭,用更「焦急」的語氣說道:「回使者大人!將軍正在前線指揮布防,脫不開身,特派我們三人前來稟報!情況緊急,中國那邊似乎出動了直升機和小股特種部隊,已經越境,目標很可能就是礦場!將軍請您速去商議!」
「哦?」黑袍使者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聶凌風卻敏銳地感覺到,對方那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是因為自己釋放的那一絲「頭目」氣息?還是……
「既然情況緊急……」黑袍使者緩緩說道,「那就……進去說吧。裡面,更『安全』。」
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進入那扇敞開的合金大門。
進去?
聶凌風和王也心中同時一凜。這「使者」不僅沒起疑,反而主動邀請他們進入實驗室核心區域?這反常的舉動,反而讓他們更加警惕。裡面,恐怕是龍潭虎穴!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們偽裝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進去嗎?
「多謝使者大人!」王也「感激涕零」地道謝,同時向聶凌風使了個眼色。
聶凌風深吸一口氣,拉了拉身邊陳朵的手(感覺到她的小手有些冰涼),然後,邁開腳步,第一個朝著那扇敞開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合金大門走了進去。
王也緊隨其後。
陳朵咬了咬嘴唇,也跟了上去。
就在三人全部踏入大門、身後的合金門緩緩開始閉合的剎那——
那個黑袍「使者」嘶啞怪異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
「歡迎來到……我的實驗室。」
「希望你們……不會對即將看到的『作品』,感到……過於驚訝。」
「畢竟……為了製造它們,我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
「尤其是……最後那一個。」
「它可是……專門為了迎接像你們這樣的……『貴客』,而準備的。」
「希望……你們會『喜歡』。」
「嘎吱——」
合金大門徹底閉合。將內外的世界隔絕開來。
門內,是明亮到刺眼的燈光,各種複雜精密的儀器,以及……一排排用透明強化玻璃隔開的、灌滿了淡綠色或暗紅色液體的……巨大培養槽。
而在那些培養槽中,一個個扭曲、畸形、仿佛經歷了無數次撕裂與拼接的……「人形」生物,正靜靜地懸浮著,仿佛沉睡,又仿佛……隨時會睜開眼睛。
空氣中,除了濃烈的藥水味,還多了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絕望與瘋狂的氣息。
而在實驗室的最深處,一個格外巨大、被更多管線和能量裝置連接的培養槽中,一個背生殘破肉翅、頭生彎曲犄角、全身布滿暗紅色鱗片與扭曲符文、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個年輕女子的……怪物,正靜靜地蜷縮著。
它的眼睛,緊閉著。
但聶凌風胸前貼身收藏的那枚「涅槃之羽」玉佩殘片,卻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劇烈地……發燙了起來!仿佛在悲鳴,又仿佛在……呼喚!
「咣當」一聲,合金大門在身後徹底閉合,那聲音沉悶得像棺材蓋被釘死,震得人心頭髮慌。門內門外的世界被徹底割裂——外面是血腥、污穢、原始的礦洞地獄,裡面則是另一種意義上、披著「科學」與「潔淨」外衣、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獄。
燈光太亮了。慘白慘白的,從天花板、牆壁、甚至地板的縫隙里透出來,把整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沒有一絲陰影可以躲藏。空氣里那股消毒水和福馬林的味道濃得化不開,直往鼻孔里鑽,嗆得人喉嚨發癢、眼睛發澀。還混雜著一種甜膩的、帶著鐵鏽腥氣的、仿佛是無數種生物藥劑和腐爛血肉混合發酵後的怪味,比外面礦洞的污濁氣息更鑽心蝕骨,讓人忍不住想乾嘔。
聶凌風、王也、陳朵三個人站在門口,有那麼一兩秒鐘,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這哪裡還是個礦洞?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無比、設備先進到令人咋舌的地下生物實驗室!空間比外面「血佛」那個祭壇大廳還要寬闊數倍,高度超過二十米,簡直像把半個足球場搬到了地下。頭頂是密密麻麻的管線、通風口以及各種閃爍著指示燈的精密儀器和監控探頭。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白色地磚——不知道什麼材料——一塵不染,反射著刺目的燈光。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沿著實驗室兩側牆壁整齊排列著的、至少二三十個巨大的圓柱形培養槽。它們由透明強化玻璃製成,每一個都有三四米高,直徑超過兩米,裡面灌滿了淡綠色或暗紅色的、不斷冒著細密氣泡的粘稠液體。液體中,用粗大的、不知是橡膠還是金屬的管線和電極連接著的,是一個個……
聶凌風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陳朵的手猛地收緊!陳朵更是渾身一顫,碧綠的眸子瞬間瞪大,小嘴無意識地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壓抑的抽氣聲,臉色刷地一下慘白如紙,連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王也那總是半眯著的眼睛,也第一次完全睜開,眼中那懶散和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深深的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
那些培養槽里……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但現在,他們——或者說「它們」——的樣子,已經很難用語言準確描述。勉強保持著人類的軀幹和四肢,但肢體扭曲變形,關節反折,有的多出了幾條胳膊或者腿,有的則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皮膚呈現出各種詭異的顏色——暗紅、青灰、紫黑,有的布滿鱗片或肉瘤,有的則潰爛流膿,在液體中緩緩飄散出絮狀的物質。他們的臉孔更是猙獰可怖,五官扭曲移位,有的只剩下一個不斷開合的口器,有的臉上長滿了眼睛——所有的眼睛都緊閉著,但仿佛能感受到那無聲的痛苦與絕望。
有些培養槽里的「東西」甚至完全脫離了人形,變成了一團不斷蠕動、變幻著形狀的肉塊,上面嵌著各種器官和眼睛。有的則呈現出明顯的動物特徵——蜥蜴的尾巴、昆蟲的節肢、甚至……鳥類的羽毛(但是腐爛扭曲的)。所有的培養槽上都連接著複雜的儀表和屏幕,上面跳動著各種看不懂的數據和波形,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實驗室里,格外刺耳。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充滿了極致褻瀆、瘋狂與殘酷的畫面!是對生命、對人性的最赤裸裸的踐踏與扭曲!比外面那些被污染的怪物,更加讓人感到靈魂的戰慄與憤怒!
「這……這就是……『貨物』?」聶凌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殺意。他胸口那枚「涅槃之羽」玉佩傳來的灼熱感,此刻仿佛與眼前這地獄景象產生了某種共鳴,燒得他心口發疼!他幾乎能「聽」到,這些玻璃槽中那些扭曲靈魂發出的、無聲的、永恆的哀嚎!
「看來是了。」王也的聲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培養槽,最後落在實驗室最深處那個格外巨大、被更多管線和能量裝置連接的培養槽上,「就是不知道,那位『使者』大人把我們『請』進來,是想讓我們參觀他的『傑作』,還是……打算把我們塞進去,變成其中的一份子?」
「呵呵呵……」
那個嘶啞、怪異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從他們身後傳來。不知何時,那個全身籠罩在漆黑長袍中的「使者」,已經無聲無息地走到了他們側後方幾米外的地方,像個幽靈。
「參觀?當然可以。」使者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但兜帽的陰影下,仿佛有兩道冰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重點落在了被聶凌風緊緊護在身後、臉色慘白、身體微顫的陳朵身上,「畢竟,你們中有一位『小客人』,看起來……對我的『作品』,感受特別『深刻』呢。」
他緩緩抬起一隻同樣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向實驗室深處那個最大的培養槽。
「尤其是……那一個。」
「她是我們近期最成功、也是最接近『完美』的實驗體。融合了多種稀有的『古代血脈』片段,包括……一些來自東方的、傳說中的『神鳥』的……微量特質。」
「雖然融合過程出了點『小小』的意外,導致她的形態有些……不穩定。但她體內蘊含的潛力和與『聖血晶』的親和力,是所有實驗體中最高的。我們本打算,用她來作為迎接『主』的一縷意志降臨的……首選『錨點』。」
「古代血脈?神鳥特質?」聶凌風心中猛地一沉!胸前那枚玉佩傳來的灼熱感更加劇烈了!他下意識地看向陳朵,只見陳朵也正怔怔地看著那個巨大的培養槽,碧綠的眸子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悲傷、迷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共鳴與悸動!
難道……那個實驗體,真的與鳳凰血脈有關?是「議會」不知道從哪裡捕獲的、擁有稀薄鳳凰血脈的倒霉蛋,被他們用「聖血晶」和各種殘忍手段強行改造、污染,變成了現在這副怪物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