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悲憫,混合著對「議會」和這個「使者」的滔天殺意,在聶凌風胸中瘋狂翻湧,仿佛要將他的心臟撕裂!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骨節咯咯作響,體內的力量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咆哮,像一頭即將掙脫牢籠的遠古凶獸。
「你們……該死!」聶凌風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冰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出了霜花。
「而你們……」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人,尤其是陳朵,「既然主動送上門來,而且……看起來品質相當不錯,特別是這個小姑娘……身上的氣息,很純淨,很……特別。或許,可以用來進一步『優化』我的實驗體,甚至……製造出更加接近『完美』的容器。」
「做夢!」聶凌風怒吼一聲,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殺意與怒火!他猛地踏前一步,將陳朵完全擋在身後,腳下堅硬的地磚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體內那融合了麒麟與鳳血的力量轟然爆發!暗金色的火焰如同怒濤,從他身上沖天而起,將周圍慘白的燈光都染上了一層熾烈的金芒!恐怖的高溫與淨化意志瞬間驅散了周圍那令人作嘔的藥水氣味,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喲,生氣了?」王也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語氣依舊帶著那股欠揍的懶散,但眼神已經冰冷如刀,「不過說真的,你這實驗室裝修風格太差了,白得跟太平間似的,看得人心裡發毛。還有這些『作品』……嘖嘖,手藝不行啊,拼接得跟幼兒園小朋友的手工課作業似的,丑哭了。就這還『完美』?你對『完美』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使者」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即使隔著兜帽和黑袍,也能感覺到他那股驟然升起的怒意和殺機。顯然,王也這張嘴,不僅能氣死「血佛」,對這位看起來更加陰沉詭異的「使者」,殺傷力同樣不小。
「牙尖嘴利。」使者的聲音冷了下來,「既然你們不懂得欣賞,那就……用你們的身體和靈魂,來親身體驗一下,我的『作品』的……力量吧。」
他緩緩舉起雙手,手套的指尖,有暗紅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光芒開始流淌、匯聚,那光芒像粘稠的血漿,又像蠕動的蟲群,散發著不祥的波動。
「醒來吧……我的孩子們。」
「為你們的造物主……撕碎這些不敬的……入侵者。」
「嗡————!!!」
隨著他那怪異的吟誦聲和手勢,實驗室兩側,那數十個巨大的培養槽竟然同時發出了低沉的轟鳴,仿佛地底傳來的悶雷!槽內的液體開始劇烈地翻滾、沸騰,冒出大股大股渾濁的氣泡!連接著實驗體的管線和電極迸射出刺目的電火花,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所有的儀表和屏幕上的數據都開始瘋狂地跳動、報警,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咔嚓……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玻璃裂紋聲,從一個接一個培養槽的表面響起,像冰面在重壓下緩慢崩裂。然後,在聶凌風三人凝重的目光注視下——
「砰!砰!砰!砰!……」
一個接一個的培養槽轟然爆裂!堅固的強化玻璃炸成無數鋒利的碎片,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混合著淡綠或暗紅的粘稠液體,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實驗室中央的通道洶湧傾瀉而出!液體中,那些扭曲、畸形、散發著濃烈邪惡與痛苦氣息的實驗體,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與咆哮,從破碎的培養槽中掙扎著、蠕動著、爬行著……站了起來!
液體從它們畸形的軀體上淅淅瀝瀝地滴落,在地面上匯成腥臭的水窪。它們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雙充滿了混亂、瘋狂、痛苦、以及對一切活物最原始殺戮欲望的眼睛!暗紅的、慘綠的、漆黑的光芒,在它們眼眶中燃燒,像地獄深處的鬼火!它們的身體還在不斷地滴落著粘液,肌肉不規則地抽搐、蠕動著,仿佛隨時會進一步崩潰或變異——有的手臂上又冒出了新的肉芽,有的脊背上裂開了幾張布滿利齒的嘴巴,無聲地開合著。
數量……足有三十多個!而且,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來看,雖然不如之前礦洞裡那些被王也清理的怪物潮那麼具有組織性,但單體的危險程度和那種混合了生化污染與能量污穢的氣息,卻更加令人不安!那是一種仿佛被詛咒的、不該存在於世間的、褻瀆了生命本身的氣息!
「吼————!!!」
「嘶嗬……!」
「殺……殺了他們……!」
混亂的、非人的咆哮與嘶吼,混合著玻璃碎片和粘液傾瀉的聲音,在實驗室中形成了一片恐怖的交響!三十多個實驗體,拖著扭曲的身軀,邁著怪異的步伐,從兩側,朝著實驗室中央通道上的聶凌風三人……包圍、沖了過來!有的用畸形的四肢爬行,速度奇快;有的跌跌撞撞,卻在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粘液痕跡;還有的甚至貼著牆壁和天花板遊走,像巨大的壁虎。它們的目光,饑渴而瘋狂地鎖定了三人,尤其是……身上散發著純淨生命氣息的陳朵!
「老聶!小陳朵!準備接客了!這回可是『大餐』!」王也大喊一聲,臉上那懶散的表情再次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臨戰的肅殺!他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十指翻飛如幻影,口中低喝:
「奇門——四盤和合!開!」
「嗡!」
比在外面礦洞中更加凝實、更加浩大的奇門格局虛影,再次以他為中心展開!這一次,格局的範圍幾乎籠罩了大半個實驗室中央通道!天、地、人、神四盤光符流轉,八卦方位隱現,散發出鎮壓一方時空的磅礴氣勢!虛影所過之處,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仿佛凝固了!
「巽字——狂嵐!」
王也手指一點,奇門格局中代表「巽」(風)的方位驟然亮起,青色的光芒大盛!實驗室中,憑空颳起了猛烈的、夾雜著無數透明風刃的颶風!風刃尖銳的破空聲幾乎要刺穿耳膜,它們切割在那些實驗體扭曲的身體上,發出「嗤嗤」的悶響,留下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只切開了表皮,流出黑褐色的膿血;有的則直接削斷了肢體,斷肢在空中翻滾,砸落在地面上還在抽搐!颶風呼嘯著,將它們衝來的勢頭硬生生阻滯,最前面的幾個實驗體甚至被風壓死死按在了牆壁上,動彈不得!
「聶凌風!右邊交給你!中間和漏網之魚我和小陳朵解決!」王也一邊維持著「狂嵐」,一邊快速分配任務,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好!」聶凌風毫不猶豫,面對從右側嘶吼著撲來的另一群實驗體,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地面轟然塌陷!體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手中!暗金色的火焰不再只是護體,而是凝聚成一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型火刃!火刃足有兩米多長,刀身上隱隱有麒麟的虛影咆哮奔騰!他雙手握「刀」,對著撲來的怪物群,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麒麟真火——斬盡諸邪!!」
「轟隆隆!!!」
巨型火刃攜帶著焚盡一切污穢的煌煌威勢,以開天闢地般的姿態,狠狠斬入了右側的實驗體群中!恐怖的高溫和淨化之力瞬間爆發,化作一圈暗金色的火焰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實驗體,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火刃接觸的瞬間……直接汽化!連灰燼都沒有留下!後面的也被火刃爆發的餘波和衝擊力狠狠掀飛,身上燃起了熊熊的暗金色火焰,不斷翻滾、掙扎著,發出悽厲的慘叫,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陳朵被保護在兩人中間,面對那些穿過風暴和火刃餘波、從正面和側翼零星撲來的實驗體,她也咬緊了牙關,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如聶凌風和王也雄厚,但她的鳳凰真火……對這些充滿污穢和扭曲的生物,有著天然的克制!她不再追求大範圍的攻擊,而是將力量凝練到極致,雙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彈動,每一根手指的每一次彈動,都精準地控制著一道能量。一道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刺目的金紅色火線,從她指尖疾射而出!這些火線宛如擁有生命的靈蛇,在空中劃出刁鑽的弧線,精準無比地……鑽入那些撲來實驗體的眼睛、口鼻、或者身上能量波動最混亂的地方!
「嗤!嗤!嗤!」
火線入體,那些實驗體頓時發出更加尖銳悽厲的嘶嚎!它們的動作驟然僵硬,仿佛被無形的鐵釘釘在了原地,身體內部亮起溫暖的金紅光芒,那光芒透過扭曲的皮膚和鱗片,像一盞盞從內向外點亮的燈籠。然後……從內而外地,迅速變得焦黑、崩解、化為飛灰!陳朵的攻擊,看似不起眼,但對這些實驗體的殺傷效率,竟然高得驚人!往往只需一兩道火線,就能讓一個實驗體徹底失去戰鬥力,甚至直接淨化!只是,每釋放一道火線,她的小臉就更白一分,額頭的冷汗也更多一層,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顯然消耗巨大。
三人配合,再次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和戰鬥力。王也的奇門法術控場,用風刃和氣壓限制怪物的移動;聶凌風的霸道火刃主攻,每一刀都能清空一片區域;陳朵的精準點殺補刀,專門解決那些突破防線或者生命力特別頑強的個體。儘管這些實驗體數量眾多,而且不畏死亡,前赴後繼,但在三人的聯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擋住了!並且在被不斷地消耗、淨化!
實驗室中,火光沖天,風刃呼嘯,怪物的嘶吼與爆炸聲響成一片,混亂到了極點。地面上鋪滿了焦黑的殘渣、碎裂的玻璃、以及各種顏色的粘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和化學藥劑混合的刺鼻味道。
而那個黑袍「使者」,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站在實驗室深處,那個最大的、尚未破裂的培養槽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的身形紋絲不動,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他的目光,越過激戰的人群,再次落在了陳朵身上,看著她那精準而有效的火線攻擊,看著她身上那純淨而溫暖的火焰氣息……那兜帽的陰影下,仿佛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甚至是貪婪的……笑意。
「很好……很好……」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像毒蛇在吐信,「這種純度……這種對污穢的天然克制……簡直是……完美的『素材』……」
「也許……不用等到『主』的意志降臨……我可以……親自來『優化』一下……我的『最完美作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身旁那個巨大的培養槽。槽中,那個背生殘破肉翅、頭生彎曲犄角的女性實驗體,依舊靜靜地蜷縮著,仿佛一具精美的、被褻瀆的雕像。她身上那些暗紅色的鱗片在營養液的浸泡下,泛著病態的光澤,那些扭曲的符文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膚下緩緩蠕動。
但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嗡鳴聲,從那巨大的培養槽中……傳了出來。那聲音不像機械的震動,更像是某種沉睡了萬古的生靈,發出的第一聲心跳。
緊接著,在黑袍「使者」驟然凝固的目光注視下——
槽中那個一直緊閉雙眼的女性實驗體……
她那覆蓋著暗紅色細密鱗片的眼瞼……
極其輕微地……
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極其細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劈開了實驗室中混亂的喧囂。一滴氣泡從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縫隙中緩緩升起,在粘稠的液體中打了個旋,無聲地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