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黑暗的通道仿佛沒有盡頭,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焦糊和一種地下空間特有的陰濕氣味。只有聶凌風胸口那枚「涅槃之羽」玉佩殘片,以及他懷裡小雲脖子上那枚同源的小小羽毛吊墜,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溫暖光芒,勉強照亮前方幾步的範圍。這光並不強烈,卻奇異地驅散了部分陰冷和不安,甚至讓通道里一些喜暗畏光的細小生物窸窸窣窣地退避開去。
聶凌風咬著牙,忍著背後和內臟火辣辣的疼痛,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左手小心翼翼地環抱著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的陳朵,右手則有些僵硬地托著那個趴在他肩頭、睡得口水都快流到他脖子裡的銀髮小不點——小雲。小丫頭睡得極其香甜,小鼻子一皺一皺的,偶爾還會咂咂嘴,嘟囔幾句聽不清的夢話,銀色的髮絲蹭得聶凌風下巴痒痒的。溫熱的、帶著奶香(?)的呼吸噴在他頸側,讓他這個習慣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硬漢,渾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有些緊繃,走路的姿勢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和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穩把這「小瓷娃娃」給摔了。( ̄ω ̄;)
王也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這貨一瘸一拐地跟在旁邊,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肋骨可能真的裂了),另一隻手還要時不時扶一下牆壁保持平衡,嘴裡就沒停過,完美扮演著「傷員兼吐槽役」的角色。
「我說老聶,咱這造型……是不是有點過於悽慘了?」王也齜牙咧嘴地躲開頭頂垂下的一根鏽蝕水管,壓低了聲音抱怨,但在這寂靜的通道里還是顯得格外清晰,「你瞧瞧,你,重傷員,抱著一個昏迷的,還掛著個睡得像小豬的。我,內傷加外傷,走路都打晃。知道的咱是剛炸了一個邪惡實驗室、挫敗了反派陰謀(可能)、還撿了個……呃,特殊『紀念品』的英雄好漢。不知道的,還以為咱是哪個難民營逃出來的,還拖家帶口!(╯‵□′)╯︵┻━┻」
聶凌風沒好氣地斜睨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閉嘴吧你,省點力氣找路。要不你來抱?」他說著,作勢要把懷裡的小雲遞過去。
「別!千萬別!」王也嚇得往後一蹦,結果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皺成了包子,「哎喲……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折騰。再說了,人家小姑娘認你當『爸爸』,粘你粘得緊,我這外人湊什麼熱鬧。您老受累,您老受累哈!(>﹏<)」
「爸爸」這兩個字,像兩根針,精準地扎在了聶凌風的神經上。他嘴角又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這一路上,這小丫頭在半夢半醒間,又含含糊糊地喊了幾聲「papa」,每次都能讓聶凌風頭皮發麻、手腳僵硬,也讓王也擠眉弄眼、憋笑憋得差點內傷。
天地良心!他聶凌風,母胎單身二十多年,女朋友的手都沒正經牽過(陳朵算戰友!),戀愛經驗基本來自小說電影(還是跳著看動作戲部分),這天上掉下個「閨女」的戲碼,實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和承受能力!尤其是這「閨女」的來歷還如此驚世駭俗——前身是個能和S級強者對轟、最後自爆差點把他們全送走的恐怖實驗體!雖然現在看起來人畜無害、軟萌可愛,但誰知道會不會哪天突然暴走,或者恢復記憶?一想到這個可能,聶凌風就感覺懷裡抱著的不是個孩子,而是個不定時炸彈,還是當量未知的那種!(⊙﹏⊙)
「不過說真的,老聶,」王也難得正經了一點,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眼睛瞟了瞟聶凌風肩頭睡得正香的小雲,「這小傢伙……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抱著吧?而且她的來歷……太敏感了。公司那邊,還有議會那邊的殘餘勢力,萬一查過來……」
聶凌風腳步一頓,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王也的擔憂,也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石頭。小雲的存在,是個巨大的秘密,也是個潛在的麻煩。公司(哪都通)對於「異常個體」尤其是與「神聖遺留」或「扭曲實驗」相關的存在,態度一直比較複雜。雖然趙董還算開明,但董事會裡也不是鐵板一塊。至於那個神秘「議會」……他們費盡心思搞出來的「完美作品」變成了這樣,能善罷甘休?
「走一步看一步吧。」聶凌風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低沉,「先想辦法離開這裡,把陳朵和你治好。其他的……等安全了再說。她……」他側頭,看了一眼小雲恬靜的睡顏,那長長的銀色睫毛在微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救了我們。在最後時刻,是她……選擇了那樣做。而且,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熾天使』了。她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
王也沉默了片刻,撓了撓頭,嘆道:「也是。好歹算是……戰友遺孤?雖然這遺孤的誕生方式有點……別致。行吧,反正道爺我這趟算是虧到姥姥家了,也不差這點麻煩。先想法子出去是正經。不過這鬼地方七拐八繞的,剛才爆炸把結構都震亂了,生門方位飄忽不定……嘖,頭疼。」他開始掐著手指,嘴裡念念有詞,試圖用奇門術數定位方向,但臉色很快又苦了下來,顯然內傷影響不小。
就在兩人一邊艱難前行,一邊低聲商議(主要是王也吐槽,聶凌風偶爾反駁)時,聶凌風懷裡的小雲,似乎被他們的說話聲吵到了,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身子,哼哼唧唧了幾聲,然後慢悠悠地,睜開了那雙純淨剔透的金紅色大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清醒,下意識地蹭了蹭聶凌風的脖頸,嗅了嗅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血腥、塵土和玉佩溫暖氣息的複雜味道,小臉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然後,她才轉動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黑暗、粗糙、陌生的通道環境。
當她的目光,落到被聶凌風另一隻手抱著的、依舊昏迷的陳朵臉上時,那雙金紅色的大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比看到聶凌風時還要明亮、雀躍!
「jie…jie!」她發出一聲清晰了一些、帶著濃濃依賴和歡喜的呼喚,小小的身體掙扎著,朝著陳朵的方向伸出兩隻白嫩的小胳膊,一副迫不及待要抱抱的樣子。
聶凌風身體一僵,無奈地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小雲能夠到陳朵。他心裡莫名有點酸溜溜的:好嘛,自己這個「papa」是運輸工具人,陳朵那個「jie jie」才是正主?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 ̄*)ゞ
小雲如願以償地抓住了陳朵垂落的一縷髮絲,輕輕地拽了拽,又用小臉貼了貼陳朵的手臂,見陳朵沒有反應(還在昏迷),她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和擔憂,抬起頭,用那雙清澈見底、仿佛會說話的大眼睛,看向聶凌風,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裡發出含糊的、帶著疑問的音節:「jie…jie…睡…?」
這眼神,這表情,這軟糯帶著擔憂的小嗓音……殺傷力巨大!
聶凌風堅硬了二十多年的鋼鐵直男心,莫名地軟了一下。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點(雖然效果不咋地,依舊有點硬邦邦):「嗯,姐姐累了,在睡覺。別吵她。」
小雲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果然不再試圖吵醒陳朵,只是依舊用小手緊緊抓著陳朵的一縷頭髮,小臉貼在陳朵手臂上,安安靜靜地呆著,只是那雙大眼睛,時不時就瞟一下陳朵的臉,確認「姐姐」還在「睡覺」。
「嘖嘖,」王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摸著下巴,搖頭晃腦地點評道,「看來小陳朵這『姐姐』的地位是穩了。老聶啊,你這『爸爸』的權威,有待加強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 ̄)╭」
「滾蛋!」聶凌風老臉一熱,低聲罵了一句,不再理會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抱著一大一小兩個「負擔」,繼續艱難前行。
又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就在王也臉色越來越白,快要支撐不住,聶凌風也感覺手臂發麻、眼前發黑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不再是永恆黑暗的通道,而是隱隱有微弱的氣流流動,還帶著一點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有風!是出口!」王也精神一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