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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回國咯

2026-07-04 20:23:41 作者: 嘿要開心呦

  漁船在夜霧裡又漂了將近十個小時。柴油機的突突聲貼著船底龍骨傳上來,震得每一塊木板都在細碎地發抖,張楚嵐縮在船艙角落一隻舊輪胎上,後腦勺靠著王震球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發霉救生衣,面色泛著一層青白,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艙頂那條被煙燻了不知多少年的裂紋。

  "還有多久啊……"他的聲音悶在喉嚨里,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我感覺我的胃已經翻了三個跟頭了……"

  "你從登船就開始問,問了十二次了。"王震球盤腿坐在對面一隻倒扣的木箱上,拿一根從艙壁剝下來的鏽鐵釘剔著指甲縫裡的泥,"第幾次了?我幫你記著呢,要不要匯報一下?"

  "那你倒是告訴我還有多久啊。"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船長。"

  "那你去幫我問問船長。"

  "你嘴長著幹嘛用的?"

  "我嘴要留著吐——"

  張楚嵐猛地坐直了,一手捂住嘴一手在空氣里胡亂揮舞,王震球眼疾手快抄起腳邊一隻油漆桶塞到他面前,桶底還沾著一層半乾的紅漆,散發出刺鼻的化學味。張楚嵐對著桶沿乾嘔了兩聲,最後只啐了一口酸水,又軟塌塌地倒回輪胎上,臉色比方才白了一度。

  "你這暈船的毛病比你的雷法還耗體力。"王震球把桶踢回原位,"不容易,真不容易。"

  "你……你懂什麼……這叫體質差異……"

  "我懂,我懂。"

  陸玲瓏坐在艙口,後背靠著門框,雙腿垂在船舷外輕輕晃著。夜風把她額前的碎發拂起來又落下去,她抱著膝蓋望著遠處海面上那一線若隱若現的微光,忽然偏頭對艙內的陸琳說:"哥,你看那邊。"

  陸琳從半打盹里睜開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出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排極細小的暖黃色光點,像有人用針尖在深藍色的紙面上扎了一排孔,光從孔縫裡透出來,明明滅滅地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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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岸線。"陸琳辨認了片刻,嘴角微微松下來,"快到了。"

  "終於。"陸玲瓏把額頭抵在膝蓋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海風裡的咸腥味正在變淡,一絲若有若無的泥腥和草木氣正從陸地那邊漫過來,從鼻孔一路滲進肺里,她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懷念這種味道好幾天了。

  船艙里聽到"快到了"三個字的人都鬆動了一下。巴倫把擦了一半的匕首收進鞘里站起來走向船頭,眯眼辨認著遠處燈火的輪廓。馮寶寶依然坐在船尾舷邊沒動,太刀橫在膝上,但眼皮掀了一線朝陸地的方向投去一瞥,又垂了下來,下巴往立起的衣領里埋了埋。阮豐窩在船尾最角落的麻袋堆里,手裡只剩一個空了一半的扁酒壺,他看著遠處燈火越來越密,仰頭把最後一口飲盡,用拇指抹了把嘴角,嗓子裡發出一聲含混的笑。

  "終於回人待的地方了。"他把酒壺往腳邊一撂,雙手枕著後腦靠進麻袋堆里,舒舒服服地把腿伸展開來,"貧僧這幾年島上的酒啊,喝得我舌頭髮苦。那幫人釀的什麼玩意兒,跟海里撈上來的鹹水似的。"

  巴倫從船頭回過頭來:"前輩落腳的地方定了麼?"

  "找個有醬肘子和地道老白乾的地兒先賴兩天。"阮豐閉著眼,嘴角掛著那抹懶散的笑意,"其他的事等貧僧把這幾天的覺補回來再說。閒散慣了的人,不習慣被人安排。"

  漁船在半個鐘頭後靠了岸。那個碼頭小得連名字都沒有,只有一條窄窄的水泥棧橋探進淺灘,橋面上長滿了青苔和乾枯的藤壺殼,踩上去要留神打滑。岸上一盞昏黃的路燈孤零零地立著,燈泡上糊了一層蟲屍,把光暈染成一種渾濁的暖橙色。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棧橋盡頭的碎石坪上,引擎蓋還留著餘溫,顯然剛到不久。

  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短髮剃得極短,額角有一道淺疤,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灰夾克。他從後視鏡里看到聶凌風一行人從跳板上走過來,沒有多餘的寒暄,只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側身拉開了後排車門。他的目光在阮豐身上多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看來來的路上已經有人交代過"看到什麼都別多問"。


  "總算回來了!"張楚嵐把自己砸進後排座椅里,整個人面朝上癱著,四肢占了大半排座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要把胃裡積壓的海上空氣全吐乾淨,"我這輩子——真的——再也不坐船了!我現在感覺腳底下還在晃!"他試圖坐直身體以示自己沒事,結果腰撐到一半就塌了回去,整個人像一根被爐火烤軟了的塑料尺子歪在靠背上。

  "你那是暈船,不是坐船的問題。"王震球從另一側車門鑽進來,把他往旁邊擠了擠,坐定之後皺了皺鼻子,又朝車門方向挪了半寸,"你離我遠點,你身上一股油漆和魚腥混出來的怪味,比你雷法烤焦東西那股焦味還衝。"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身上不也一樣!你三節棍縫裡還卡著納森島的海草呢,我一抬眼就看見了!"

  "我至少沒吐。"

  "我也沒吐!"

  "你差點吐了。"王震球朝那隻被張楚嵐用過的油漆桶努了努嘴。

  "那不就是沒吐嘛!"

  商務車駛離碼頭,沿著海岸線開了十來分鐘,兩側的景致從凌亂的防風林和廢棄魚塘漸漸變成規整的綠化帶和間距均勻的路燈。引擎聲低沉平穩,暖風從出風口送進來,把每個人身上的寒氣一寸寸地剝走。

  陸玲瓏靠在後窗玻璃上,額角牴著微涼的玻璃面,看著那些熟悉的街燈和商鋪招牌一塊一塊流過,聲音里有種恍惚的輕:"感覺在納森島上待了好久,可回頭算起來也就幾天。"

  "幾天的事夠別人記一輩子的。"陸琳坐在她旁邊,聲音放得很低,他手肘擱在扶手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車窗框,"我現在閉上眼還能看見阿方索那一劍的光。"

  "還有神樹倒的時候。"陸玲瓏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整座地都在抖。我沒見過那種場面。"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張楚嵐和王震球不知什麼時候停住了拌嘴,各自望著窗外走馬燈一樣掠過的夜色。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從每個人臉上滑過去,把那些細碎的疲憊和還未完全消散的沉重都照出了輪廓。

  張楚嵐沉默了一會兒,偏頭看了眼前排副駕的位置。聶凌風坐得筆直,後腦勺的輪廓被窗外掠過的燈光勾出一層淡金色的邊,側臉平靜得像沒有風的水面,只有偶爾眨一下眼才讓人覺得他不是一座雕像。

  "聶哥,"張楚嵐開口問,"回去之後咱們幹什麼?"

  聶凌風沒回頭:"先休整,然後把情況向公司匯報。其他等趙董安排。"

  "哦。"張楚嵐把下巴往衣領里縮了縮,安靜了兩秒又忍不住補了句,"那阮豐前輩和李慕玄老爺子呢?他們不跟咱們一塊兒回?"

  "阮豐前輩說了要找個地方喝酒,短時間不會離開納森島太遠。"陸玲瓏從後面接話,"這是他跟巴倫親口說的。"

  "李老爺子更別提了。"王震球從褲兜里摸出一根牙籤叼在嘴裡,"爆炸之後我回頭找過他,連片衣角都沒瞅見。那麼大歲數一個老頭,跑得比兔子還麻利。"

  "人家那叫高人風範。"張楚嵐學著王震球之前的語調。

  "高人風範就是動不動玩失蹤?"

  "那叫神龍見首不見尾。"

  "那不還是玩失蹤嘛!"

  "你——"

  "行了行了。"陸玲瓏伸手拍了拍兩人中間的座椅靠背,語氣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無奈,"從船上吵到車上,你們倆也不嫌累。"

  商務車又開了將近三個小時。兩側的景致從郊野的稀疏村落漸漸變成城郊的工業園區,再變成霓虹燈漸次密集的城區主幹道。車窗外的世界越來越亮,行人和車流也漸漸多了起來。張楚嵐趴在窗邊看著一家還亮著燈的夜宵麵館,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到了之後有人請夜宵嗎?"他轉頭用一雙發亮的眼掃了一圈車裡的人,"我現在能吃下三碗面,帶澆頭那種。"


  "你剛才不是還說要回去睡三天三夜麼。"王震球偏著腦袋看他。

  "先吃再睡。"

  "……你就這點出息。"

  哪都通總部的灰色樓體從街角轉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透了。主樓的燈只零星亮了幾層,一樓的安保崗亭透著暖白色的光,值班員隔著鋼化玻璃看到車牌號,提前按開了電動閘門。商務車緩緩駛入地下車庫,輪胎軋過坡道減速帶時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了一會兒才消散。

  一行人從電梯上到辦公層,走廊里舖著深灰色靜音地毯,腳步聲被吞掉大半,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細碎窸窣。趙董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從門縫裡漏出一條暖黃色的燈線,在暗色的地毯上鋪成一道細窄的光帶。

  趙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攤開的文件,右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細白熱氣的大麥茶,杯沿的茶葉渣已經沉了底,顯然續過好幾次水了。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夾克還沒換,袖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領口微微敞著,看來一直在等他們回來。

  看到眾人魚貫而入,趙董把筆擱下了,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一圈,微微點了點頭:"回來了?辛苦了。"

  "趙董好!"張楚嵐搶先打了一聲招呼,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沙發區把自己丟進鬆軟的靠墊里,順手從茶几果盤裡撈了一隻紅富士送到嘴邊咔嚓一聲咬了一大口,汁水濺在嘴角,他含含糊糊地說,"哎呀——還是國內的水果好!納森島上那些野果子又小又澀,啃著跟啃木頭似的——"

  "你不也沒少吃。"王震球在他旁邊坐下來,挑了一隻橘子慢慢剝皮,"我在樂園裡可親眼看見你蹲在路邊跟一個本地小孩搶了一把野莓。"

  "搶來的東西格外香。"張楚嵐理直氣壯地又咬了一口蘋果,"你不懂。"

  "我確實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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