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看了眼時間。
距離晚上七點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足夠有時間，處理掉這次副本的全部收穫。
鄰居的突然發難，像一記警鐘，讓他意識到，這個住了十多年的家，已經不再是安全的港灣了。
接著，陳一凡的手指在破舊的鍵盤上划過，沒有半句廢話。
「我有一批礦石，來自哥布林礦洞最深處，品質極高。需要一個信譽最好、出手最大方的渠道，立刻變現。」
這一次，【先知】沉默了足足十分鐘。
十分鐘後，回復彈出。
「黑金市場，第三號街，裡面有個『維修店』，報我的名字。」
「價格，只高不低。」
黑金市場？
陳一凡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那裡正是他竊取林風天賦的地方。
他記下【先知】發來的地址，剛準備起身。
門外就傳來了王胖子那獨特的、中氣十足的敲門聲。
比預想的要快。
陳一凡拉開門，王胖子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臉上寫滿了焦急與困惑。
然而，在他的身後，還站著一道纖弱的身影。
林曉雨？
陳一凡的目光掠過她。
今天的林曉雨，與昨天那個在病房裡無助哭泣的女孩，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到褪色的校服。
但臉上的怯懦與自卑，被一種決然的火焰所取代。
那雙曾寫滿惶恐的清亮眸子裡。
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瘋狂。
她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花盆。
花盆裡，一株血紅色的植物。
「凡子，這……」
王胖子撓了撓頭，壓低聲音，一臉的搞不明白。
「我在我家樓下碰見她的，她說找你有天大的急事，我就……」
「我買了。」
林曉雨直接打斷了王胖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將那個花盆鄭重地遞到陳一凡面前。
「按照你說的，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買了一株『噬血毒蘿』的幼苗。」
她的眼神，像一個將全部身家押上賭桌的賭徒，直勾勾地盯著陳一凡。
「下一步，我該怎麼做？」
王胖子看看陳一凡，又看看林曉雨懷裡那盆妖異的植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噬血毒蘿！
這玩意兒起步價十萬龍國幣！
真買了？
瘋了吧！
她哪兒來的錢？
該不會是碰了那些害死人的職業貸吧？
陳一凡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在林曉雨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攥得指節發白的手，和那雙因為決絕而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知道。
這女孩，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胖子，」
陳一凡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兄弟，語氣不容置疑。
「你今天，就待在我家，哪兒都別去。保護好我媽和小雪，任何人來，都別開門。」
王胖子心頭猛地一凜，他從陳一凡的語氣里，聽出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重重地點頭：
「放心！」
兩個字，只有一個意思，就是他全部的承諾。
交代好王富貴，陳一凡這才轉向林曉雨，聲音淡漠得像一塊冰。
「這只是開始。」
「想讓它為你所用，就要用它最渴望的東西，把它餵飽。」
「它的第一份食物……」
陳一凡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花盆上，那株血紅色植物。
聲音輕得仿佛魔鬼的低語，貼著她的耳膜響起。
「是鮮血。」
林曉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閃，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只是更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陳一凡不再多言，初始背包微光一閃，兩塊截然不同的礦石出現在他手中。
一塊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線，正是【暗影石】。
另一塊則像一顆還在燃燒的煤炭，散發著灼人氣息，是【熔火之心】。
這兩樣富含龐大能量的材料，是他此次副本的核心收穫，對任何新手階段的職業者而言，都是價值連城的至寶。
他將這兩塊礦石，直接塞到林曉雨的手中。
「這些的價值，足夠你將它催生到第一次成熟。記住，它成長的速度，取決於你餵給它『養料』的質量。」
交代完一切，他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帶兜帽的黑色外套，套在身上。
「我出去一趟。」
……
半小時後，黑金市場。
陳一凡快速地穿過迷宮般的巷道，最終停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廢品回收站」門口。
門牌上，用紅漆潦草地畫著一個殘缺的天平。
就是這裡了。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
一股混雜著機油、劣質酒精和淡淡血腥味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
裡面，別有洞天。
一眼望不到盡頭。
昏暗的燈光下，幾十道身影三三兩兩地散布在由貨櫃和廢舊鋼板改造的空間裡。
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警惕和審視。
陳一凡拉低兜帽，無視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向最深處一個掛著「手機技術維修」招牌的隔間。
櫃檯後面，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正整個人癱在一張破舊的電競椅上。
他頭髮油膩，T恤上印著已經褪色的動漫角色，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老式遊戲機，手指翻飛。
和【先知】給出的描述，分毫不差。
陳一凡走到櫃檯前，食指輕輕叩了叩桌面。
青年頭也沒抬，極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修東西排隊，賣東西看貨，新來的？不懂規矩？」
陳一凡一言不發，從背包里拿出一枚通體漆黑的【暗影石】，和一顆還在散發灼熱氣息的【熔火之心】。
隨手扔在了破舊的櫃檯上。
嘩啦——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精純濃郁的靈能波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讓隔間裡粘稠的空氣都泛起了漣漪。
青年的手指，僵在了遊戲機的按鍵上。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睡眼惺忪的眸子裡，閃過一道銳利得不像話的精光。
他的目光在兩塊礦石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便精準地落在了陳一凡那張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上。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看到了什麼絕頂有趣之物的笑容，帶著幾分玩味，幾分瞭然於胸。
他放下遊戲機，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全身骨頭髮出一連串炒豆子般的爆響。
「東西不錯。」
他打了個哈欠，用一種仿佛早就認識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人，更有意思。」
「坐吧，」
他指了指旁邊一張同樣破舊的凳子，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戲謔弧度。
「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
「鄙人，洛天。」
下一秒，他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網名……」
「先知。」
他看著兜帽下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擁有類似於『影魔』的空間閃爍能力……」
「還藏著一種匪夷所思的加速天賦……」
洛天向前傾了傾身子，雙眼直視著陳一凡，一字一頓。
「你的能力很有意思…」
「很高興認識你。」
「哥布林礦洞SSS評價獲得者，陳一凡……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