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煙龍！
聽到這兩個字，李振國大腦轟然炸響。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
望向身旁那個整天捧著保溫杯，上班打瞌睡，仿佛隨時會入土的老夥計。
竟然是二十年前。
那個差點就坐上龍國權力巔峰，與當今龍首並駕齊驅的傳奇人物——「煙龍」？
這怎麼可能！
而王建國，聽到『煙龍』二字，臉上的倦意與懶散，如潮水般退去。
他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渾濁老眼，徹底睜開。
眼底沒有精光，沒有殺氣，只有一片沉寂了二十年，幽深如古井的平靜。
可就是這片平靜。
卻有一股無形的鐵血煞氣瀰漫開來，壓得李振國幾乎無法呼吸。
「你是誰？」
王建國的聲音依舊低沉，卻質如山岩。
「夜瞳。」
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鏡片沒有反射任何光，反而像兩個吞噬光線的黑洞。
「龍國十二生肖，『酉雞』部，特別事件調查組，組長。」
他從風衣內袋取出一本純黑證件，遞了過去。
王建國接過。
只一眼，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就泛起一絲漣漪。
證件封面沒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個用暗金色絲線繡成的、振翅啼鳴的雄雞圖騰。
以及，一個烙印般的編號：007。
「原來是你們……」
王建國將證件遞迴，眼神中的警惕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
「沒想到，一個影魔，竟然會把你們這群『清道夫』給引出來。」
「清道夫？」
夜瞳的唇角，第一次向上牽動，形成一個沒有溫度的幾何弧度。
「我個人更喜歡『真相清潔工』這個稱呼。」
「煙龍前輩，您應該明白，任何無法被正常邏輯解釋的巧合，在我們眼中，都是需要被擦除的『污點』。」
他的視線像手術刀，精準地落在王建國的身上。
「一個S級空間系刺客，在逃亡的最後時刻，死於『意外』。」
「而現場唯一拿到SSS評價的，是一個剛剛轉職的F級小偷。」
夜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絕對的冷靜。
「還有那句『你不要過來啊』……」
「你不覺得，這個故事的『邏輯鏈』，斷得太明顯了嗎？」
王建國沉默了。
「你想知道什麼？」
「全部。」
夜瞳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從您接觸那個叫陳一凡的少年開始，到他離開安全局，所有被監控捕捉到的，以及……沒有被捕捉到的每一幀畫面。」
「我需要最原始的數據。」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雙眼仿佛能穿透人心。
「以及您的……主觀判斷。」
……
同一時間。
蘭亭會所，天台邊緣。
陳一凡將李威冰冷的身體靠在欄杆上。
用戴著定製手套的手，拿起對方的手機，用其指紋輕鬆解鎖。
他沒有浪費時間去編造長篇大論的遺書。
那不符合一個紈絝子弟在絕望崩潰下的行為邏輯。
他打開備忘錄，用一種極度慌亂、顛三倒四、滿是錯別字的語氣，迅速敲下幾行字。
【是喔害西他們的！礦洞裡我不該亂跑！銀萊怪物，我對不起他們！！】
【我不是人，我嫉妒他拿了SSS，就找人黑他，想毀了他一生！】
【我不想坐牢，我活不下去了……爸，對不起……要是有下輩子……】
短短几行。
一份完美的，由加害者親手寫下的「罪己詔」。
至於那二百多名遇難者和李威究竟有沒有關係？
陳一凡不關心。
他現在，只是將敵人射向他的毒箭，原封不動地，射回敵人的心臟。
做完這一切，陳一凡將手機塞回李威冰冷的口袋。
他看了一眼腳下這片被霓虹點亮的城市。
然後，他抓著李威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懸在了天台之外。
【竊查】！
【目標：李威，Lv.7，職業：冰霜射手，狀態：深度昏迷】
【精神：89】
【可竊取列表：】
1.【職業技能：延時炸彈（E級）】
2.【職業：B級·冰霜射手】
3.【物品：稀有道具空間背包】
4.【精神：50點】
5.【記憶片段：關於父親李建宏如何布局構陷陳一凡的完整計劃……】
這一次，沒有刷新出李威的職業。
可當看到竊查出來的第五個選項時，陳一凡的瞳孔驟然凝固。
李建宏！
從一開始的輿論攻勢，竟然不是李威這個蠢貨的臨時起意。
而是他那個富商父親的親自操盤？
為什麼？
自己和他素昧平生，無冤無仇。
一個身價百億的資深職業者，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針對自己一個F級的小人物？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炸開，又被他強行壓制。
想不通，就暫時擱置。
陳一凡眼底最後一絲波動也消失了。
他對著昏迷不醒的李威，發動了竊取天賦。
【竊取成功。】
【獲得精神屬性點：50點。】
很好。
接下來……
陳一凡的目光落在李威那張毫無知覺的臉上，一巴掌將其扇醒。
刺骨的夜風襲來。
李威打了個冷顫，瞬間驚醒！
當他看清自己正懸在萬丈高空時，一雙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陳一凡……你、你……」
不等李威開口，陳一凡鬆開了手。
「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被樓下的喧鬧瞬間吞沒。
緊接著，是一聲劃破夜空的、女人發出的高分貝尖叫。
「啊——死人啦！！！」
混亂，開始了。
陳一凡站在高樓的夜風中，靜靜俯瞰著下方那片瞬間炸開鍋的人群。
他的身影，在陰影中緩緩變淡，直至徹底消失。
……
蘭亭會所的騷亂，如病毒般擴散。
不到十分鐘。
江城最大的超凡者論壇，「江城夜話」。
那個將陳一凡釘在恥辱柱上的帖子，熱度依舊。
二百多名自詡為「遇難者家屬」的ID，在下面瘋狂叫囂，要求官方徹查，要陳一凡血債血償。
可就在這時。
一個全新的回覆，像一顆無聲的深水炸彈，悄然沉入。
【驚天反轉！一份來自蘭亭會所的錄音，揭開SSS評價背後的真正黑手！】
發帖人，ID：【先知】。
帖子內容，簡單到極致。
沒有分析，沒有煽動。
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以及一句話。
【真相，只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起初，無人注意。
但很快，有好事者點了進去。
當那段充滿了惡毒與淫邪的對話，漸漸的在無數人的手機里清晰傳出時。
整個論壇，炸了！
「臥槽？！這是李家的公子哥？！」
「家破人亡，生不如死？讓他跪在外面聽著？我操，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他妹妹才十六歲！還是個盲人！這李威簡直是畜生！禽獸不如！」
「所以，網上那些帶節奏的，全是他和那個『鬼筆』搞的鬼？就為了搞臭陳一凡，好對他妹妹下手？」
「我吐了！太噁心了！這才是真正的黑幕吧！」
「之前罵陳一凡的，出來道歉！人家九死一生拿了SSS評價，回來還要被你們這群狗東西潑髒水！」
輿論，在這一刻，如同山呼海嘯。
之前攻擊陳一凡的言論，瞬間被憤怒的浪潮淹沒。
無數的帖子，如雨後春筍。
【扒一扒江城首富之子李威的黑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論一個B級天才的道德下限，李威，你刷新了我的認知！】
【強烈要求官方徹查李威！嚴懲幕後黑手！】
那些被僱傭的水軍全都傻了。
他們想刪帖，想控評，卻發現一股來自更加厲害的技術力量，鎖死了一切。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他們親手點燃的火，以更加瘋狂的姿態，燒向了自己的僱主。
然而，這僅僅是前奏。
緊接著，一個加粗標紅的置頂帖，如同核彈，引爆了整個深夜。
【標題：驚天逆轉！李家大少李威於蘭亭會所跳樓自殺！遺書內容曝光，直指哥布林礦洞驚天內幕！！！】
主樓，只有一張打了碼的現場照片，和一張警方內部人員「冒死」泄露的備忘錄截圖。
照片血腥。
而那張備忘錄截圖，則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曾經攻擊過陳一凡的人臉上。
整個論壇，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
「臥槽？！李威畏罪自殺了？！」
「我的媽呀！『我不該跑的』，『找人黑他』……這麼說，陳一凡才是被冤枉的人？李威在副本里亂跑，迎來了怪物，最後還反咬一口？！」
「草！畜生啊！我前兩天還罵陳一凡來著，我他媽就是個傻逼！對不起凡神！我給您跪下了！」
「之前那個發帖帶節奏的匿名狗呢？還有那些叫囂著要徹查的『遇難者家屬』呢？出來走兩步？臉呢？！」
「我就是遇難者家屬！我兒子就是死在李威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同學手裡，李家！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輿論的風向，在短短半小時內，完成了百分之三百六十度的恐怖逆轉。
之前對陳一凡的詆毀有多惡毒，此刻湧向李家的怒火就有多猛烈。
此刻，江城，李家莊園。
書房內，身穿中式長衫的李建宏，正手持毛筆，細細勾勒著一幅猛虎下山圖的虎眼。
咚、咚、咚。
一陣急促到失了分寸的敲門聲，破壞了滿室靜謐。
「進來。」
李建宏頭也未抬，聲音平淡。
管家幾乎是撞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老……老爺……不好了……」
「少爺他……從蘭亭會所的樓上……跳下去了！」
李建宏握著筆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僅此而已。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眼眸里，沒有震驚，沒有悲傷，只有一絲計劃被打亂的審視。
「死了？」
「死……死了……」管家快要哭了，「警察還在現場發現了少爺的遺言……現在……網上全都傳瘋了……」
他顫抖著，將手機遞了過去。
李建宏的目光，落在屏幕那張備忘錄的截圖上，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許久。
他放下手機，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莊園外的夜景，聲音輕得仿佛自語。
「廢物。」
這兩個字，不知是在說他那個愚蠢的兒子，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通知公關團隊，不惜一切代價，把熱度壓下去。」
「另外……」
「敢將我寶貝的『容器』給毀了……」
李建宏轉過身，那張儒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個憤怒到極點的表情。
「去！給我查一個人！」
「陳一凡。」
「我要他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一切，事無巨細！」
「三小時內，放在我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