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的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陳一凡看懂了王建國那極為隱晦的動作。
心中震驚無比。
但臉上，卻沒有顯露任何不對。
「王叔，您的意思是，我只要……做好這個英雄，那個叫『百相』的刺客，國家就會幫我解決？」
他說話間，眼角的餘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天花板的西北角。
那個煙霧報警器。
既然王建國知道，卻任由它存在……
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那是自然。」
王建國端起茶缸，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撇著水面的浮沫。
那姿態，悠閒得像是在公園裡曬太陽的老大爺。
仿佛，剛才那個隱晦到極致的手勢從未出現過。
「百相是我們龍國掛名多年的S級通緝犯，惡貫滿盈。」
「你這次，如果能把他引出來，等於是幫了我們一個天大的忙。」
王建國抬眼看著他，話語間充滿了官方的套話。
「國家不會讓英雄流血又流淚，這是原則問題。」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那……那我就放心了！」
陳一凡緊繃的神經像是瞬間鬆弛下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像極了一個放下心頭大石的少年。
「王叔，您看，我這突然成了英雄……」
「又是新聞宣傳，又是表彰大會啥的。」
「可我這心裡，實在是七上八下。」
「主要是……我怕保護不好我媽和我妹妹。」
「百相那人，您也知道，心狠手辣，萬一他……」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份對家人的擔憂，卻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是一個天經地義的請求。
一個被推到風口浪尖，成為S級刺客目標的「英雄」，要求保護家人，再合理不過。
至於被監控的事情。
既然人家清楚，他也沒必要給自己惹麻煩。
「你提的這個問題，很關鍵，也正是我們準備解決的。」
王建國似乎早有預料。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陳一凡面前。
看到那份文件出現的瞬間，陳一凡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諷。
好傢夥……
這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特入瓮了？
「這是局裡剛擬定的對你的安保方案。」
「當然，也包括你的家人。」
「從今天起，你們家的安全，都會由我們的人接管，安保等級提升至最高。」
「另外，考慮到長期安全，局裡特批了一套位於『龍城壹號』的房產。」
「那裡的安保系統是軍用級別的，能最大限度保證你們的安全。」
龍城壹號？
江城最頂級的富人區，獨棟別墅，據說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要驗明正身。
就連保安，等級都不低於40級。
好大的手筆。
不過！
這哪裡是獎勵，分明是一個華麗的魚缸。
怕他這條「魚餌」跑了，特意給他換個結實點的地方養著。
「這……這太貴重了！」
陳一凡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連連擺手。
王建國看著陳一凡那口是心非的模樣，笑了笑，指著文件補充道：
「別想太多，這是局裡給你安排的『安全屋』，所有權還在局裡，等你什麼時候有了自保之力，或者危機解除，隨時可以搬出來。」
陳一凡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內心卻冷笑一聲。
原來是暫住。
說得好聽，不還是個鍍了金的籠子麼。
「好了，除了這個，你的功勳也已經到帳了。」
「五萬點。」
「足夠你在功勳商城裡兌換一大批好東西。」
「我個人建議你優先兌換一些防禦、逃跑和保命的道具，有備無患。」
「謝謝王叔！謝謝組織！」
陳一凡「激動」地站起身，對著王建國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王建國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擺了擺手：
「行了，別耍寶了。記住，這幾天好好休息，表彰大會的事情，自然有人會跟你對接。」
「你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挺起胸膛，當好我們江城的英雄就行。」
「是！」
陳一凡大聲應道。
二話不說，拿起那份文件和桌上的晶石碎片，轉身，邁步。
王建國抬起手，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力的垂下了胳膊。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陳一凡臉上的謙卑和少年人的侷促，在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和冷漠。
他走在安全局明亮的走廊里，腳步不疾不徐。
剛才在王建國辦公室里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情，都在他腦海中飛速復盤。
那個煙霧報警器里的紅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記憶里。
王建國被監視了。
這背後代表的含義，讓陳一凡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水也深得多。
他現在就像一顆被推到棋盤中央的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著他向前走，等著他被吃掉，從而觸發一場驚天動地的絞殺。
「魚餌要有魚餌的覺悟……」
陳一凡在心裡自嘲了一句。
但他陳一凡，從來都不是甘心做餌的人。
「凡子！凡子！你等等我們！」
王富貴和林曉雨看到陳一凡從裡面出來，頭也不抬的往前走，於是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怎麼樣？王警官跟你說啥了？魂不守舍的，喊你好幾遍了……」
王富貴一把攬住陳一凡的肩膀，好奇地打探。
陳一凡的神情早已恢復了平日裡的隨和。
他將手裡的那份文件晃了晃。
輕飄飄地塞進王富貴懷裡。
「沒什麼，就是組織看我表現好，獎勵一套房，讓我們搬過去住，說是為了安全。」
「獎勵房？哪的？瞧不起誰？咱又不是沒有…還是大別墅。」
王富貴隨口問道，一邊大大咧咧地翻開了文件。
下一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揉了揉眼睛，湊近了看，嘴巴越張越大，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龍……龍城壹號？！獨棟別墅？！帶……帶獨立泳池和私人花園？！」
王富貴的調門陡然拔高。
他家就住在龍城壹號附近，他比誰都清楚那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那不是房子，那是江城金字塔尖的入場券。
比天境雲庭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臥槽！凡子！」
王富貴一把抓住陳一凡，激動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是真發了啊！一步到位，直接人生巔峰了！」
林曉雨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漂亮的眼睛裡同樣是掩飾不住的羨慕與真誠的替朋友高興。
「行了，別嚷嚷了，跟個二百五似的。」
陳一凡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
「說是局裡為了安全，讓我們『暫住』，沒說送給我。」
「啊？白高興一場啊！」
王富貴的興奮勁頓時蔫了一半，撇撇嘴。
「我說呢，這手筆也太大了，那得多少錢啊……」
「走了，回家。」
陳一凡懶得跟他掰扯，率先邁步。
同時，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王建國不可盡信，那個監視器背後的勢力更是敵友難分。
想讓他安安心心當魚餌，做夢。
他現在，首當其衝的，就是在「百相」這條毒蛇真正咬鉤之前。
他儘快利用手頭的一切資源，為自己和家人，打造一個真正意義上，不依賴於任何人的絕對安全壁壘。
而最合適的，就是他現在的家。
同時，現在他手裡的牌，前所未有的好。
八千多萬。
副本里繳獲的大量材料。
功勳商城裡五萬點的巨額額度。
以及……
陳一凡腳步微頓，掏出手機，從一長串聯繫人里，翻出了在副本的時候，存下的電話。
慕晚晴。
是時候，讓她體驗一下【深淵契約】的重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