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最後一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山嶽,砸在陳一凡的心頭。
盒子裡的是【鑰匙碎片·相】?
上交國家?
這個選項,荒謬得像一個拙劣的玩笑。
一個頂著「影魔」的臉,實力深不可測,行事詭秘的神秘人。
竟然會說出一個如此「根正苗紅」的提議?
陷阱。
陳一凡的大腦在瞬間就得出了結論。
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一個他看不懂,卻百分百肯定是陷阱。
拒絕,毫無疑問,他立刻就會死。
他回來的消息,誰都沒有說。
這個叫林森的傢伙,能在他家門口堵住他,就能在他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找到他。
唯一的選項,似乎只剩下「照做」。
可「照做」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怎麼交?
交給誰?
以什麼身份交?
交了之後,會引發什麼樣的連鎖反應?
總不能說,阿sir,我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偷了百相的空間戒指,你們找不到的鑰匙碎片,在我這兒?
或者說…
這個林森,要的根本不是那枚所謂的【鑰匙碎片·相】。
他要的,是「把它交給龍國官方」這個行為本身。
他是在借自己的手,下一盤大棋。
無數念頭在陳一凡腦中炸開,但他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沒有動手。
這就說明,依舊還有機會。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如果官方還沒有收到這件『來自熱心市民的匿名禮物』,我會親自來取。到時候,我取的,可就不止是那個盒子了。」
對方繼續說道。
陳一凡的心臟狂跳。
「好。」
「聰明的選擇。」
林森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像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慢慢變淡,仿佛要融入空氣。
「那個叫洛天的,很有趣。他身上的『外道』傳承,雖然殘缺,但很古老。」
「另外,【亞格恩的凝視】我就暫時不回收了……」
話音落下,林森的身影徹底消失。
連同他腳下那些生生滅滅的幽光小花,一同化為虛無。
庭院裡,只剩下陳一凡一個人,站在原地,如同一座石雕。
直到夜風將他身上的冷汗吹得冰涼,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很長,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驚懼、憤怒與不甘一併排出體外。
林森。
影魔?
這兩個名字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被看穿了。
就連洛天,以及對方的傳承都一清二楚。
這豈不是說,在戈壁上的一切,對方都一清二楚?
從頭到尾,自己就像一個在玻璃箱裡上躥下跳的蟲子…
對方甚至懶得去拿【亞格恩的凝視】。
不是大度,是蔑視。
那種感覺就像是說,這件「外道」玩具你先玩著,我隨時可以收回來,連同你的命一起。
憤怒嗎?
當然。
不甘嗎?
深入骨髓。
但陳一凡比誰都清楚,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情緒都是無用的奢侈品。
務實,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準則。
他沒有立刻回家。
而是轉身,重新融入了別墅區的陰影。
他繞著自家別墅,一圈,又一圈。
【心眼】的感知被他發揮到了極致,精神力如最精密的雷達,一寸寸掃過周圍所有的角落。
他需要確認。
林森是不是真的走了。
還是說,對方正在某個角落,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繼續監視著自己。
十幾分鐘後,一無所獲。
那種被注視的粘膩感,也再沒有出現。
似乎真的走了……
陳一凡這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推開家門。
溫暖的燈光與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將門外的寒意一掃而空。
「哥!你回來啦!」
陳雪清脆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雀躍。
自從眼睛恢復後,她對一切都充滿了期待。
「回來了。」陳一凡換上拖鞋,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慣常的、略帶懶散的笑容,「媽,小雪,我回來了。」
「一周了,不見人影,野到哪裡去了?」
王淑芬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走出來,嘴裡抱怨著,眼神里卻滿是關切。
「看你這臉白的,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知道了,媽。」
陳一凡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手,也沖刷著他腦中紛亂的思緒。
鏡子裡,是一張略顯蒼白的年輕面孔。
但那雙眼睛的深處,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冰冷與凝重。
林森的話,圍繞在他耳邊。
上交。
必須上交。
三天時間……
怎麼交?
直接匿名郵寄給安全局?
不行,太容易被追蹤,郵寄過程也可能出現意外。
扔在安全局門口?
更蠢,萬一被路人撿走了怎麼辦?
這東西,必須精準地、萬無一失地,交到龍國官方真正的高層手裡。
而且,整個過程,絕對不能和「陳一凡」這個身份扯上任何關係。
否則,又是一堆麻煩事。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腦海中,一個叼著煙,穿著皺巴巴警服,眼神倦怠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王建國。
也就是王青雲。
老王。
那個表面上混吃等死的基層民警,實際上卻是深藏不露的上代龍國十二生肖守護者,辰龍最大的競爭者。
由他經手,最穩妥不過。
但自己不能直接交給他。
以老王那毒辣的眼光,只要自己一開口,底褲顏色都能被他猜出來。
誰知道百相那裡,還有沒有官方想要的東西。
比如【亞格恩的凝視】。
飯後,陳一凡藉口累了,回到房間反鎖,拉上窗簾。
他細想了一下,還是給洛天打了電話,將事情經過剔除掉關鍵信息後,告知了對方。
畢竟,對方外道傳承暴露,大概率是受了他牽連。
在洛天一頓嘰嘰喳喳的驚恐輸出中,他果斷掛斷了電話。
黑暗中,陳一凡盤膝而坐,手上多了一張古樸的面具。
【欺詐者面具】。
精神力緩緩注入,面具表面那些時哭時笑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流轉。
【SS級裝備·欺詐者面具】
【狀態:未綁定】
【效果1:偽裝。完美模擬任何不高於使用者精神力強度300%的目標。】
【效果2:氣息隔絕。免疫絕大多數追蹤。】
【隱藏效果:???】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要不是洛天的提醒,他幾乎全然忘記了這個東西的存在。
他割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面具上。
面具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掌心,留下一個極淡的紋路,隨即隱去。
心念一動,面具重新浮現於臉上,冰冷而貼合。
鏡子裡,已經沒有了陳一凡。
只有一個面容乾癟、氣質老實憨厚,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老爺爺。
他推開窗戶,身體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消失在江城的夜色里。
……
深夜十一點,江城安全局對面,老狗麵館。
一個穿著環衛工制服,身形佝僂的老頭,正拿著掃帚,一下一下,有條不紊地清掃著路邊的落葉和菸頭。
是偽裝後的陳一凡。
他的目光,鎖定在麵館角落的那個男人。
王青雲。
容貌似乎徹底固定在了四十歲左右。
一碗麵,一瓶酒,一碟花生米。
吃得很慢,眼神放空,像一個被工作榨乾了所有精力的中年社畜。
陳一凡沒有急。
他在等。
等一個不會引起任何能量波動,卻又萬無一失的機會。
終於,王青雲吃完了面,打了個飽嗝,起身走向麵館裡屋,顯然是去結帳。
機會!
陳一凡推著垃圾車,完全違背了老年人的特徵,快速靠近麵館門口。
他彎下腰,用掃帚清掃著桌腳邊的菸頭和蒜皮。
佝僂的身體,與門口的布簾,構成了一個完美的視覺死角。
【神速】
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鍵。
同時,陳一凡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精神空間內,那座剛剛打下地基的「白玉平台」微微一震。
一絲凝練如實質的精神力。
被他從中抽調出來。
化作一根肉眼與感知都無法捕捉的無形絲線,探了出去。
控物!
這是【心宮築基】後,他對精神力最基礎,也最匪夷所思的運用!
那根無形的精神力,精準地纏繞在了王青雲那個黑色手提包的金屬拉鏈頭上。
陳一凡心神微動。
「開。」
悄無聲息。
那條金屬拉鏈,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操控,順滑地向一旁拉開,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豁口。
成了!
陳一凡偽裝下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興奮。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順暢,
下一秒,他的左手之中,檀木盒子憑空滑出。
隨後,他用精神力控制著手中的木盒,精準地滑進了王青雲那個半開著的手提包中。
「合。」
拉鏈再次悄無聲息地歸位,仿佛從未被打開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十秒。
做完這一切,陳一凡推著車,繼續向前走,仿佛剛剛只是過來,清理了這一片街道上的垃圾。
兩分鐘後,王青雲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從裡屋出來,拎起包,轉身就走。
陳一凡目送他消失在街角,偽裝下的心臟,才微微鬆弛。
可他沒有選擇立刻離開。
依舊扮演著一位勤懇的環衛工,清掃著街道。
十分鐘後。
一道身影,從遠處巷子的陰影里,鬼魅般地走了出來。
正是去而復返的王青雲。
陳一凡掃地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角的餘光卻鎖定了對方。
這個老狐狸!
果然沒走!
王青雲確實就沒離開。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檀木盒子!
在麵館,拿起包的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重量不對。
王青雲凝視著手裡的盒子,臉上所有的倦怠與醉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眼睛,早已經從原本的渾濁變得銳利如刀。
他掃視著整條街。
目光掃過那個仍在遠處埋頭掃地的環衛工,沒有半分停留。
最終,一無所獲。
他將盒子重新塞進包里,再次消失。
這一次,似乎是真的走了。
可陳一凡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清掃著這片街道的最後一個區域。
他可不相信。
就王青雲那個老狐狸,只會試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