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伏擊圈不足二十米,一座半塌的鐘樓內。
林曉雨蜷縮在陰影的角落裡。
她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很久。
在陳一凡像丟垃圾一樣,將趙虎那座「肉山」扔出去之前,她就已呆在這裡了。
開始了。
她在心底默念。
精神力的過度透支,讓她的太陽穴傳來針扎般的劇痛,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但她的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擔憂,有決然。
更有一種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病態的狂熱。
凡哥。
我好像……開始真正理解你的世界了。
那種將其他人的命運絲線攥在指尖,冷酷地編織死亡的感覺。
致命。
又讓人沉淪。
【德魯伊的禁忌殘章】中,那些關於血肉派系的扭曲知識,在她腦海中瘋狂生根、發芽。
那不是守護自然的溫和力量。
那是駕馭血肉的暴君法則,是信奉最原始、最殘酷叢林鐵律的異端邪說。
而現在,她,林曉…雨。
就是這座鋼鐵叢林裡,就是一個披著獵物外衣的無聲捕食者。
她閉上了眼。
精神力透過無處不在的植物,視野精準地纏繞向鬼冢·龍一和他麾下的六名死士。
整個戰場,在她的腦海中被拆解,重構。
她「看」到了。
鬼冢·龍一跪坐在一處廢棄的房屋之中。
如同一尊石雕。
但他膝上那柄血色太刀,刀身似乎在「呼吸」。
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刀刃上浮現、哀嚎。
這把刀……
與陳一凡從黑金商會那裡得到的魔刀……
除了顏色,似乎差不多。
不過……
在林曉雨的觀察下。
發現這個小鬼子似乎是在蓄勢。
他在等。
等托爾的咽喉,進入他一刀必殺的絕對距離。
而對方的六名手下,如六條最忠誠的獵犬,散布在房屋內的各個節點。
三名弓手占據高地,箭矢上靈能光暈流轉,致命且穩定。
兩名刺客融於暗影,氣息斷絕,化作死物。
最後一人,是那個能量波動詭異的指揮官。
他藏身斷牆之後,手持一個黃銅羅盤,冷靜地發布著每一條指令。
他是這台殺戮機器的大腦。
一個完美的立體絞殺之陣。
正面,有趙虎這面移動城牆吸引全部火力。
側翼,有即將一頭撞進來的托爾雷霆小隊。
頭頂,還懸著鬼冢·龍一那把渴望鮮血的屠刀。
托爾的隊伍,死局已定。
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這張蛛網裡,混進了一隻初次登場狩獵的蜘蛛。
林曉雨的唇角,牽動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伸出白皙的手,五指輕輕按在身下的瓦礫上。
「來吧。」
「我林曉雨,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身邊【噬血毒蘿】的主藤蔓,表面的暗紅角質層開始液化,蠕動。
一根根比蛛絲更纖細的血色神經,從藤蔓中探出,無聲地鑽入腳下的泥土,滲入混凝土的裂隙。
它們像一支紀律嚴明的地下軍隊,不發出任何聲息,朝著鬼冢·龍一所在的房屋急速蔓延。
它們的目標不是攻擊。
是感染。
是將這片區域的每一寸土地,都變成林曉雨的神經末梢。
地面之下,是她交錯的感知。
植物之間,是她潛藏的獠牙。
那個東瀛指揮官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羅盤,指針正在毫無規律地輕微震顫。
能量場被干擾了?
在這種靈能混亂的廢墟里,很正常。
他並未在意。
他不知道。
就在他低頭檢視羅盤的那一秒。
一粒肉眼無法分辨的暗紅色孢子,乘著微風,精準地,落在了他的後頸。
然後,像擁有生命般,瞬間鑽入了他的皮膚。
狩獵,開始。
林曉雨的計劃,簡單,且惡毒。
她沒興趣和那些弓手、刺客玩捉迷藏。
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指揮官。
只要掐斷這個「大腦」,整個殺戮陣型就會瞬間癱瘓。
而她選擇的方式,不是刺殺。
是寄生。
【德魯伊的禁忌殘章】記載的禁術——「血肉孢子」。
一旦侵入活物體內,便會瘋狂汲取生命力,在宿主的神經系統中生根發芽。
最終,將一個活人,變成一具任由她操控的……血肉傀儡。
以林曉雨現在的實力,還無法完全控制。
但讓那個指揮官在最關鍵的時刻,大腦宕機一秒,下達一個錯誤的指令,足夠了。
她化身為最耐心的獵手,靜靜等待。
等待那顆在她意志操控下的種子,在敵人體內,悄然綻放。
……
「八嘎!那個盾衛是怪物嗎?!」
一名東瀛弓箭手看著那個硬扛著箭雨,如重型坦克般推進的巨大身影,氣急敗壞地咒罵。
他手中的A級附魔長弓,射出的箭矢能輕易洞穿裝甲車。
可轟在那面巨盾上,除了爆開一團團火花,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放棄誘餌!目標鎖定托爾!」
指揮官冷靜的聲音,通過戰術耳機精準傳達,「托爾已進入C3區域!」
「弓箭組,『縛魔箭』拋射,封鎖他的走位!」
「潛行組,準備切入!優先擊殺後……」
指令清晰,高效,致命。
然而,就在他下達指令的同一個剎那。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他後頸的脊椎深處炸開!
那不是癢。
那是一種神經被異物啃食、篡改的錯亂感!
仿佛有億萬隻帶毒的蠕蟲,正在他的脊髓液里產卵、孵化,瘋狂撕扯著他的腦幹!
「呃啊——!」
指揮官的身體猛然僵直,指令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悽厲的悶哼。
他下意識伸手猛抓後頸,指甲瞬間摳進了血肉里。
可什麼都沒摸到。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劇痛,在一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一秒。
戰場上,一秒,便是生死。
三名弓箭手沒有等到後續的精準坐標,只能憑感覺射出三支閃爍著電光的「縛魔箭」。
箭矢划過夜空,卻落在了距離托爾十幾米遠的地方,炸開三團毫無意義的電網。
而那兩名已經摸到敵人側翼的刺客,因為沒有等到進攻的指令,攻勢戛然而止,被迫重新隱匿。
最完美的一波絞殺,就這麼荒謬地……錯失了。
「你在做什麼?!」
鬼冢·龍一那不帶絲毫感情,卻仿佛能將人凍結的聲音,在指揮官的耳機中響起。
指揮官渾身劇震,那股鑽心刺骨的痛楚竟也隨之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臉上只剩下茫然與恐懼。
「我……我剛才……」
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連剛才發生了什麼都無法描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托爾和他的隊員們,毫髮無傷地衝進了他們伏擊圈的腹地。
殺戮的陣型,變成了被屠宰的囚籠。
完了。
指揮官的心,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他犯下了一個足以讓他切腹謝罪的錯誤。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犯錯的。
鐘樓內。
林曉雨緩緩睜開雙眼。
她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