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的引擎聲沉悶而富有節奏。
陳一凡靠在舷窗邊,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荒蕪大地,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總算是鬆了那麼一絲。
這趟渾水,總算是趟完了。
雖然過程驚險得一塌糊塗,好幾次都差點玩脫了,但結果還算不錯。
而且,最重要的是,妹妹的保命道具,也弄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好好修煉那所謂的外道……
直到將妹妹徹底治好!
「凡子,咱們這回算是長見識了。」
王富貴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罐冰鎮啤酒,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興奮勁兒,
「這黑金商會的總部,真他媽有錢,跟皇宮似的。」
陳一凡接過他遞來的另一罐啤酒,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些許疲憊。
「有錢人的錢,往往都沾著別人的血。」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目光依舊看著窗外。
那座懸浮在半空,被巨大能量護盾包裹的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鑲滿鑽石的牢籠。
外面是地獄,裡面是天堂。
可這天堂,又是建立在多少地獄之上呢?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慕晚清說的那些話。
「掠食者」、「外神」……
這些詞,每一個都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以前,他雖然知道所謂的職業者,有貓膩。
可依舊覺得,這個世界就是打怪升級,只要自己夠強,就能保護好家人。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這他媽的,原來是個大型養豬場,所有人都是待宰的豬。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慕晚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K跟在她身後,雙臂打著石膏,用特製的吊帶掛在脖子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沒什麼,就是在想,老闆你這次回去,是不是就該升官發財,當上主理人,走上人生巔峰了?」
陳一凡轉過頭,嬉皮笑臉地說道。
慕晚清走到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紅酒,輕輕晃了晃。
「主理人只是一個開始。」她的聲音很平靜,「黑金商會內部的派系鬥爭,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李元圖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他背後的京城分會,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你的事,跟我可沒關係。」陳一凡立刻撇清關係,「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老闆你該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拿到東西,回家,然後安安穩穩地等著去上大學。
至於這些大家族之間的狗屁倒灶,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慕晚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複雜。
這個男人,明明擁有著足以攪動風雲的實力和心機,卻偏偏對權勢和地位,表現得毫無欲望。
有時候,她真的看不透他。
「放心,我慕晚清說話,向來算數。」她放下酒杯,「回到江城,我會立刻把答應你的東西,送到你手上。一樣都不會少。」
「那就好。」陳一凡滿意地點了點頭,「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有耐心。」
飛艇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江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趙虎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一趟總部之行,對他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跟著慕晚清,已經是攀上了高枝。
可現在看來,自己這點實力,在那些真正的怪物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尤其是陳一凡。
這個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像個市井無賴的傢伙,卻一次又一次地,用匪夷所思的手段,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現在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當初在副本里,沒有真的把這傢伙得罪死。
不然,自己的下場,可能也好不到哪裡去。
林曉雨則安靜地坐在王富貴的身邊,看著窗外出神。
她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陳一凡知道,這個女孩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銳。
飛艇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每個人都在消化著這幾天經歷的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富貴打了個哈欠,打破了沉默。
「凡子,你說,咱們這次回去,是不是就能安生一段時間了?」
他撓了撓頭,問道。
「想什麼美事呢?」陳一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忘了那個李元圖了?那傢伙就是一條瘋狗,這次被咱們坑得這麼慘,他能善罷甘休?」
王富貴一聽,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垮了下來。
「那……那怎麼辦?他要是來找麻煩,咱們打得過嗎?」
「打不過,就跑唄。」陳一凡說得理所當然,「反正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他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瞟了對面的慕晚清一眼。
慕晚清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迎上陳一凡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心,只要你們還在江城,京城分會的手,就伸不了那麼長。」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這是她作為未來一年,商會主理人之一的底氣。
陳一凡聳了聳肩,沒再說話。
他知道,這女人說的是實話。
但他也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李元圖那種人,絕對不會按常理出牌。
看來,提升實力這件事,還是不能停下來。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復盤這次行動的每一個細節。
從潛入、搶劫,到最後的逃離。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變數。
但好在,他都賭對了。
不過,他心裡很清楚,這種靠著信息差和出其不意,才能取得的勝利,不可能複製第二次。
下一次,當李元圖真正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對手時,他將要面對的,絕對是雷霆萬鈞的報復。
他必須,儘快地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無視任何陰謀詭計。
強到足以將所有敢於威脅他家人的敵人都徹底碾碎。
飛艇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中,機艙內,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在單調地迴響著。
五個小時後。
當熟悉的城市輪廓,出現在舷窗之外時。
所有人的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江城,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