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掛斷通訊，身影徹底融入郊外的夜色。
他沒有走大路。
而是像一隻貓。
在建築物的陰影與管道之間無聲穿行。
黑森林莊園方向的沖天火光，已經引來了刺耳的警報聲，官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快。
必須儘快撇清關係。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處理著今晚湧入的龐大信息。
李元圖的私人日誌。
那枚叫【血肉源晶】的玩意兒，還有那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融合實驗報告。
每一樣，都指向了這個世界更深層的秘密。
尤其是日誌里反覆提及的兩個詞——「世界之核」與「至高神庭」。
林天那傢伙也想要「世界之核」。
看來，這東西就是所有外道勢力都在覬覦的「唐僧肉」。
而那個所謂的「至高神庭」，則是圈養所有人的牧場主。
至於蘇清雪……
把那個麻煩的女人丟給夏楠，是眼下最省事的選擇。
夏家有的是辦法處理她體內那團亂七八糟的力量，而夏楠也需要一個能讓他徹底下水的籌碼。
一個S級天賦的實驗體，足夠了。
他陳一凡，從不是什麼爛好人。
救人？
純粹是怕麻煩。
一個失控的外道實驗品，離他的生活圈子越遠越好。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個地方，把今晚的「收穫」徹底消化掉。
……
與此同時，林天的秘密實驗室內。
「滋啦！」
伴隨著刺鼻味道，主控台上的所有屏幕在一陣爆閃後，盡數熄滅，陷入死寂。
室內一片漆黑。
林天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駭然。
「他……他也是代理人？！」
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從他喉嚨里擠出，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這不可能！
那個叫陳一凡的傢伙，怎麼可能爆發出如此純粹、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甚至隔著屏幕都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慄。
他一直以為，陳一凡不過是塊天賦異稟的璞玉，一個能幫他拿到「世界之核」碎片的，足夠鋒利的工具。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不是璞玉，那是一座偽裝成石頭的活火山！
「滴……滴……」
備用電源艱難地啟動，幾塊副屏重新亮起，畫面切換成了黑森林莊園的衛星俯瞰圖。
整個莊園，已經變成了一個燃燒的巨坑。
「陳一凡！回話！聽到沒有？！」
林天抓起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著，但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聲。
「該死！」
他一拳狠狠砸在金屬控制台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他不是在擔心陳一凡的死活。
開什麼玩笑，能爆發出那種力量，還能引來「清理者」的傢伙，怎麼可能輕易死掉！
他是在恐懼！
一種計劃被徹底顛覆，棋子變成棋手的失控感，讓他渾身發冷！
清理者……
那個詞就像夢魘，瞬間勾起了他最痛苦的回憶。
他的父母，當年就是在「永生會」那場瘋狂的升神儀式上，被從天而降的「清理者」抹殺得乾乾淨淨！
陳一凡不僅引來了清理者，他甚至還在清理者的眼皮子底下活了下來！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林天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語。
他猛地抬頭，衝到一台開著的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調出關於陳一凡的所有資料。
從入學檔案到登天塔記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他都看得無比仔細。
必須重新評估！
這個男人，絕不能再被當成一個簡單的工具人！
……
秩序議會的秘密基地。
這裡一片死寂。
戴著銀色面具的代理人站在徹底黑屏的監控牆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身後，幾名研究員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久，代理人才緩緩地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竟然……」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不再有平日的從容。
那股恐怖的外道波動，那隻由純粹精神力構築的巨手，還有最後那道審判萬物的白光……每一個畫面，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子裡。
他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陳一凡，根本不是什麼有潛力的「試驗品E-97213」。
那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無法被理解，無法被控制的……變數。
「清理者……為什麼沒有抹除他？」
一個研究員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也是代理人最想不通的地方。
清理者是「世界引擎」最無情的走狗。
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抹殺一切規則之外的存在。
哪怕是知曉，或者看到過的，都會被無情抹殺。
而陳一凡身上那股濃郁到化為實質的外道之力，簡直就是黑夜裡的探照燈，清理者怎麼可能放過他？
除非……
他在本質上凌駕於「清理者」的審判規則之上？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讓代理人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命令。」
「將目標『陳一凡』的威脅等級，從『可控』，直接提升至最高級。」
「最高級？！」身後的研究員失聲驚呼，「那不是只有在面對十二生肖守護者，甚至外神降臨時，才會啟動的預案嗎？！」
「執行。」
代理人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方天際那抹即將消散的火光。
「他不再是棋子了。」
「他是一個……打算把整個棋盤都掀了的瘋子。」
……
京都，某個廢棄的地下防空洞內。
陳一凡確認四周安全後，閃身進入。
他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了那個從李元圖保險箱裡得到的合金日誌本。
金屬封皮冰冷而堅硬。
他翻開了第一頁，一股混雜著瘋狂與野心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終於聯繫上了『血肉淵源』的偉大存在，只要獻上足夠的祭品，我將獲得永生……】
【……S級天賦者的血肉，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劑，尤其是那個叫蘇清雪的女孩，她的『冰雪王座』天賦，與『源』的力量產生了奇妙的反應……】
陳一凡面無表情地快速翻閱著，這些內容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直到，他的手指在某一頁的末尾，猛地停住。
日誌的最後一行，用鮮血寫下了一行潦草而扭曲的字。
【絕不能讓『執燈人』知道，『那個東西』，就在京都武大的登天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