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死盯醫療車監控屏幕上的綠色字符。
前一秒還在胸腔里沸騰的暴躁，在看到「執燈人」三個字時，徹徹底底收束，變成了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清醒。
他站在原地，把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執燈人暗影特別行動組。
簡訊。
時間差。
防空網漏洞。
血肉狂信徒。
所有看似巧合的線索在腦子裡交織成一個閉環。
這是一個局。
一個拿陳雪當誘餌，專門用來測試他的局！
千面佛這幫傢伙，不過是可悲的棄子。
真正的操盤手，正躲在暗處悠閒地看著這場大戲。
看他收到簡訊焦急萬分。
看他強行突破防空網，
看著他落地後跟千面佛這群怪物廝殺。
他們在測自己的底牌。
陳雪就是放在捕鼠夾上的那塊奶酪。
陳一凡直起身，把捏在手裡的半截金屬門把手隨手丟在地上。
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心眼】早就開啟到了最大程度。
視界之中，周圍三百六十度的能量流動纖毫畢現。
就在側後方二十米外，那個被卡車撞塌了半邊的廢棄噴泉池背後，能量波紋出現了一次極小的錯位。
陳一凡連頭都沒回。
「誰在那。」
話音落下，那片扭曲的陰影詭異地蠕動起來。
緊接著，一個被全覆式黑色作戰服包裹的人，慢慢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沒有腳步聲。
呼吸頻率被壓制到了極限。
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凸起花紋的無臉面具。
氣息完全內斂。
肉眼看過去，甚至會覺得那個位置空無一物。
來人站在距離陳一凡十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抬起雙手，輕輕拍了兩下。
「啪啪……」
「漂亮。」
聲音經過面具上的變聲器處理，帶著明顯的金屬質感，分不出男女。
「速度、力量，包括剛才破局的判斷力，都遠超我們在京都武大收集到的檔案記錄。」
面具人放下手。
「陳同學，你不愧是我們暗影組看中的目標。」
陳一凡轉過身，看著對方。
「你們執燈人，還喜歡戴這種見不得人的面具出門辦事？」
面具人並不在意這種嘲諷。
「這是工作需要。你可以叫我『幽靈』。當然，這只是個代號。」
幽靈看了看旁邊滿地的殘肢斷臂，還有被踩進地里的千面佛的屍體。
「我承認，你的表現遠遠超出了測試的預期。那個千面佛是三轉極限的通緝犯，在我們原本的推演里，你即使能贏，也會暴露出更多隱藏的體系能力。沒想到，你贏得很輕鬆。」
陳一凡朝幽靈走了一步。
「所以，匿名簡訊是你發的。」
「也可以這麼說，那是我們整個戰術分析小組決定的方案。」
幽靈回答得很乾脆，語氣里全是公事公辦的理所當然。
「對於潛力評估極高、且具有重大不確定性的目標，常規背調沒用。我們需要極其極端的環境，逼出你最真實的反應。」
「畢竟，能夠接觸到外道，並且踏入其中的…沒有幾個正常人！」
陳一凡停在原地，直視對方的眼睛！
「拿一個還在昏迷的病人當誘餌，這叫戰術方案？」
「陳同學，我理解你的牴觸情緒。」
幽靈攤開雙手。
「但請你弄清楚一件事。這場測試在我們的絕對掌控之下。」
幽靈抬手指了指那輛完好無損的醫療車。
「就算今晚你趕不回來，或者你死在了千面佛手裡。你妹妹也絕對不會被這群邪教徒帶走。我們會在最後一刻接管現場。她從頭到尾都很安全。」
陳一凡看著那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
「照你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們替我保護家人了？」
「那倒不必。」
幽靈放下手，調整了一下站姿，這是一種典型的防備狀態。
「這是邀請你加入『執燈人』暗影特別行動組的必要流程。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我們需要確認你到底是不是一個隨時會失控的怪物。」
「好在，你不僅通過了第一輪測試，甚至還發現了我的存在！」
「所以……你的體系側重的是精神力？」
說到這裡，幽靈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加密晶片，丟到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不管是精神力方向，還是肉身方向！」
「簽下這份保密協議。從現在起，你家人的安保級別，將直接上升到國家核心序列，由我們派專人全天候看護。」
陳一凡沒去看地上的晶片，他反問了一句。
「你們大半夜把局做這麼大，打個巴掌給個甜棗。這才是你們真正的籌碼吧。查清我的軟肋，布置好陷阱，再拿好處出來招安。」
幽靈點頭。
「這是陽謀。對你，對我們，雙贏。」
幽靈加重了語氣。
「個人的力量在國家機器面前毫無意義。」
「你的檔案已經被移交到了最高加密級別。李元圖的事情我們可以不深究。」
「但你身上那脫離【世界引擎】的力量，必須受到監管。加入我們，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則，判官那種激進派，會直接把你當成異端處理。」
陳一凡問：
「如果我不簽字，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她？」
幽靈避重就輕：
「我們會確保她的生命的絕對安全。」
威脅。
不加掩飾的威脅。
如果陳一凡不加入，陳雪大概率會淪為人質。
陳一凡突然覺得特別好笑。
他原本以為，之前的那個「判官」就已經夠瘋了。
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這個隱秘組織的底線。
這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滿嘴都是利益，評估，測試，監管。
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理所當然地拿無辜的人做餌。
做完了，還能大言不慚地讓你感恩戴德。
陳一凡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一串爆豆般的脆響。
「去你大爺的必要流程。」
陳一凡直接開罵。
「你們口口聲聲說一切在掌控之中。千面佛的那些手段你們見過了？那個能瞬間腐蝕一切的毒液陣，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濺到那輛醫療車上，裡面躺著的人會變成什麼樣！」
陳一凡直指幽靈的面具。
「拿我唯一的親人去賭這萬分之一的容錯率。」
「你們跟這群血肉淵源的雜碎，到底有什麼區別！」
幽靈打了個響指。
廢棄大橋四周的高點處，瞬間亮起十幾道紅色的雷射制導光點。
全部鎖定了陳一凡和醫療車周圍的位置。
「陳一凡，這是執燈人的公務。你不要做蠢事。」
幽靈發出最後通牒。
「我既然現身，就說明這裡已經被封死。」
外道心宮內。
十二根粗壯的石柱轟然震顫。
原本被「世界之核」碎片收斂起來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再也沒有保留。
咔咔咔。
陳一凡腳下的水泥路面大面積龜裂。
裂縫順著他的腳跟向四周瘋狂蔓延，碎石塊脫離地心引力，飄到了半空。
極其恐怖的壓迫感憑空出現，直逼幽靈而去。
幽靈面具下的表情徹底變了。
在剛才的監控里，他雖然看到了陳一凡秒殺千面佛的過程。
但隔著屏幕，和真正面對面承受這種威壓，完全兩碼事！
這種能量密度，已經超出了三轉職業者該有的範疇。
甚至讓他隱隱感覺到了面對組長時的那種絕對壓制。
「陳一凡！」幽靈立刻向後退開，右手迅速拔槍，「你敢動手，就等於背叛人類陣營！」
陳一凡腳掌猛地踩下。
砰！
浮在半空的碎石瞬間炸成粉末。
「老子今天連你們執燈人一起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