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東城,烈焰公爵府邸,頂層觀景廳。
巨大的落地水晶窗敞開著,晚風帶著夏秋之際的微醺吹入廳內,拂動了猩紅色的天鵝絨窗簾。
廳中沒有點燈,唯有天穹之上,兩輪明月灑落的清輝,將大理石地板照得一片瑩白。
弗雷德里克公爵正在跳舞。
他穿著貼身的深紅色絲絨禮服,襯得那一頭紅色長髮更加醒目。
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光澤,專注而愉悅。
他的舞步輕盈而優雅,他的氣質嫵媚又妖嬈,
那帶著某種韻律的宮廷舞蹈,是如此的自由寫意。
他的腳上是一雙嶄新的、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紅色光澤的…皮靴。
小巧,精緻,鞋面甚至帶著孩童皮膚般的稚嫩。
靴底敲擊地面,發出「嗒、嗒」的輕響,與他手中擊打的節奏完美契合。
他手中捧著一面小巧的鼓。
鼓身似乎由某種深色木材製成,雕琢著繁複的火焰紋飾。
鼓面緊繃,呈現出一種極其細膩、仿佛帶著生命光澤的…皮膜質感。
在月光下,那皮膜隱隱透出一種淡淡的金色,像是融入了陽光的碎屑。
「嗒…嗒…咚…」
皮靴輕點,手指叩擊。
公爵微微閉著眼,沉浸在自己的舞步與鼓點的韻律中,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公爵大人今夜興致很高。」
廳角陰影里,一個穿著管家服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低聲恭維著。
他的眼睛同樣也是金色,只是更加黯淡。
「嗯。」弗雷德里克沒有停下舞步,指尖拂過鼓面,感受著那驚人的柔韌與細膩。
「這次的材料,品質確實上乘,尤其是這面鼓……」
他輕輕敲擊,鼓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越,帶著某種奇異的共鳴,仿佛能滌盪心靈。
「是您的技藝高超,公爵大人。」管家躬身。
「這次的材料,都是近年來難得的純淨載體。」
「當然,若非您親自淨化、炮製,並以烈陽鬥氣溫養其污濁殘餘,也無法成就如此完美的藏品。」
公爵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舞步旋轉,紅皮靴在月光下劃出暗紅色的弧光。
「那些平民的污濁與恐懼,經過一個月的聖焰淨化,總算褪去了,只留下最本初的……美。」
他停下舞步,低頭欣賞著自己腳上的靴子,又愛惜地撫摸著懷中的人皮鼓。
「只是這鼓,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對某人的微弱執念……有趣。」
「不過,很快也會被徹底磨滅,成為純粹美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一名身著烈焰紋章鎧甲的衛兵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公爵大人!」
弗雷德里克微微蹙眉,似乎不滿被打擾了雅興:「何事?」
「城內外出現諸多異象!」衛兵聲音緊繃。
「城西貧民區,有古樹虛影顯現吟唱!城東集市,井水無端湧現清泉,水中似有低語!許多野獸朝著新城方向嘶鳴跪伏!城內民心浮動,都在議論『雙月』、『先知』和『箴言』!」
「還有……」
「巡邏隊在護城河捕獲的巨魚腹中,發現了這個!」
衛兵雙手捧上一塊潮濕的粗布。
管家上前接過布條,展開,臉色微變,快步呈給公爵。
弗雷德里克接過布條。
目光落在上面那行仿佛用鮮血書寫的字跡上。
【雙月同天,先知奉天命以討不公。】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金色眼眸中的慵懶與愉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天空。
兩輪明月,正靜靜高懸,交相輝映。
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
「古樹吟唱,野獸朝拜,魚腹天書……」
「德魯伊的自然法術,或許都能做到……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布條邊緣,低聲自語。
「但這雙月同天……」
這是星空法則的顯現,絕非人力所能偽造。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高傲的、卻多了幾分凝重的笑容。
「呵……先知?奉天命?」
「看來,我們這位鄰居,比想像中更有趣,也更……麻煩。」
他嗤笑一聲,但眼神卻不再輕鬆.
「公爵大人,是否需要加強戒備?或向王都……」管家謹慎詢問。
「不必。」弗雷德里克擺手,目光變得幽深而自信。
他頓了頓,指尖出現起一縷金色火苗,輕輕一彈,將那塊布條燒成灰燼。
「我倒要看看,這位先知,憑什麼來討我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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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瀚西城,鬱金香莊園地下深處。
慘白色的魔法燈光,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也照得一片死寂的蒼白。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防腐藥劑氣味,混合著一絲鐵鏽般的甜腥。
格里高利·鬱金香公爵正站在一張覆蓋著潔白防水布的手術台前。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研究袍,柔順的翠綠色長髮在腦後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如同最上等翡翠般的碧綠眼眸。
他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學者般的專注。
手術台上,固定著一個還在微微抽搐*的人體。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衣衫襤褸,身上布滿了新舊不一的疤痕。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恐懼和痛苦,嘴巴大張著,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的聲帶在幾分鐘前,被公爵用一柄細長鋒利的手術刀,精準而優雅地切斷了。
「生命真是奇妙。」格里高利輕聲自語,手中的解剖刀沿著早已畫好的標記線流暢地移動,避開主要血管,分離著皮肉與筋膜。
「不同個體,不同狀態,器官的活性、韌性、對魔力的親和度……都有著微妙的差異。」
「為了豐饒神術的進一步優化,這些基礎數據的積累,必不可少。」
他的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仿佛在切割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實驗材料。
男人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瞳孔渙散。
「聒噪。」格里高利微微蹙眉,頭也不回地伸出左手,指尖綠光一閃。
一根細長的荊棘憑空生出,瞬間刺入了男人的咽喉某處。
那「嗬嗬」聲戛然而止,只剩下身體無意識的微弱顫抖。
地窖里恢復了寂靜,只有刀刃切開組織的細微聲響,以及某種液體滴落容器時的規律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
手術台上,只剩下一些被分門別類放置好的、盛放在特製容器中的器官組織,以及一具空空如也的、保持著驚恐張開姿態的軀殼。
格里高利脫下手套,扔進一旁的消毒液中。
他走到旁邊的洗手池,仔細地清洗著每一根手指,碧綠的眼眸透過水晶窗,望向外面的夜空。
雙月同天?
有趣的奇景。
「豐饒?」他低聲念著家族血脈的名字,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理性的弧度。
「何為豐饒?是作物的增產?是牲畜的繁育?還是…生命本身形態與潛能的優化與探索?」
「公爵大人。」一個穿著灰袍的助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低頭匯報。
「城中多處出現騷動,一些貧民和賤奴受到箴言煽動,在一些自稱先知教派成員的帶領下試圖暴動,為首者似乎叫……老傑克。」
「守備軍已經前去鎮壓。」
「老傑克?」格里高利擦乾手,拿起旁邊一杯如血般嫣紅的葡萄酒,輕輕晃動著。
「哦,那個總在底層傳播些可笑希望的老頭子?」
「箴言……雙月同天……自然先知?」
他抿了一口酒液,目光落在天空中那兩輪明月上,翡翠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興致盎然的光。
「真是有趣。」他放下酒杯。
「本以為黑荊棘領那邊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還真引來了些像樣的東西。」
「奉天命以討不公?這是打算與我們所有貴族為敵嗎?」
他輕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冰冷的地下室里迴蕩,令人不寒而慄。
「正好。」
「實驗體的庫存,最近消耗有點快。」
「帶著希望的新素材,似乎是不錯的材料。「
格里高利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墨綠色的天鵝絨披風,優雅地披在肩上。
」走吧。」
「讓我們去會一會這位先知的使者。」
他推開地窖的門,沿著旋轉樓梯向上走去,腳步聲在石階上清晰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