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就在石昊捏著那塊喋喋不休的灰石頭，琢磨著這玩意兒能不能用來砸核桃的時候。
原本祥和的藥園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起來。
「咦？下雪了？」
火靈兒眨了眨眼，有些迷離地伸出手。
只見半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漫天的白色絮狀物，晶瑩剔透。
像是蒲公英的種子，又像是冬日裡最純淨的雪花，帶著一股令人心神蕩漾的甜膩香氣。
就連她頸間的靈犀墜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壓制，光芒黯淡了下去。
「別碰！那是魔種！」
一直在警戒的石毅猛地發出一聲厲喝。
他那雙重瞳中，原本平靜的景象早已是一片屍山血海。
在他的視野里，這哪是什麼唯美的飛雪？
分明是無數細小如微塵的猙獰鬼臉，正張著滿是利齒的口器。
貪婪地撲向眾人的毛孔，想要紮根血肉，汲取精氣。
「師尊！這是太古遺種——蒲魔樹！」
石毅一步跨出，擋在眾人身前，重瞳中射出兩道烏光，將飄落的孢子燒成灰燼。
「此樹極其陰毒，在上古年間曾以此法坑殺過數萬修士，一旦被其種子寄生，頃刻間便會被吸成人干！」
「好眼力。」
虛空中傳來一聲陰冷刺耳的笑聲，像是無數枯枝在摩擦。
只見藥園深處的迷霧散去，一株高聳入雲的詭異古樹顯露真容。
它通體漆黑如墨，樹皮開裂如同老人的乾癟皮膚，枝頭卻掛滿了雪白絨球般的魔花。
隨著樹身搖顫，成千上萬道白光如暴雨梨花針般爆射而來。
每一根絨毛都化作了鋒利的殺劍，封死了所有退路！
「嘎！真的是那煞星！快跑啊，這老樹妖最喜歡吃天才了！」
石昊手裡的打神石尖叫起來，渾身灰光亂顫，顯然是被這股凶威嚇破了膽。
「跑？既然來了，就都化作本座的養料吧！」
蒲魔樹狂笑，無數根須破土而出，如蒼龍般絞殺而來。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殺局，葉修卻只是輕輕撣了撣衣袖上的那一點落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養料？
巧了，我那剛開闢的瞳術空間裡，剛好缺一株像樣的盆栽。」
話音未落，葉修左眸微閉，右眼驟然睜開。
「重瞳·須彌納芥子。」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寶術對轟。
僅僅是葉修那右眼之中，仿佛開啟了一道通往太古洪荒的門戶。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憑空誕生。那不是風，而是空間規則的強行坍塌與摺疊！
「什麼……這是什麼力量？！」
蒲魔樹那囂張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驚恐至極的尖叫。
它驚駭地發現，自己那足以洞穿山嶽的根須、漫天飛舞的魔種。
乃至它那龐大無比的本體，竟然在這股吸力面前渺小如螻蟻。
周圍的空間在飛速縮小，它那高達千丈的魔軀被一種不可抗拒的偉力強行壓縮。
「不！我乃上古魔樹，我不甘心……」
任憑它如何燃燒本源、瘋狂掙扎，在那隻仿佛容納了諸天星辰的眼眸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嗖」的一聲。
那株讓太古生靈都聞風喪膽的蒲魔樹，連帶著漫天白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在葉修的重瞳深處，一片混沌開闊的獨立小世界內。
原本狂暴無比的蒲魔樹已經被壓縮成了巴掌大小，正可憐兮兮地被栽種在一個由混沌氣凝聚的花盆裡。
它瑟瑟發抖，連一片葉子都不敢亂動，因為在這個世界裡，葉修的意志就是唯一的天道。
外界，風平浪靜。
葉修眨了眨眼，眼底的異象消散，恢復了清明。
他笑著拍了拍手，像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空氣清新多了。」
現場一片死寂。
雲曦和火靈兒目瞪口呆，還沒從剛才的生死危機中緩過神來，那危機就被……「看」沒了？
石昊手裡的打神石也不叫了，它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身子，灰溜溜地嘀咕道：
「我的個乖乖……一眼就把那老妖怪收了？
這白衣狠人到底是哪路神仙？看來本大爺以後得夾著尾巴做石頭了……」
「大哥，那樹呢？」
石昊撓了撓頭，一臉好奇地湊上來盯著葉修的眼睛猛看。
「真給種眼睛裡了？回頭結了果子能給俺嘗嘗不？」
葉修屈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笑道：「那是魔樹，結的果子你也敢吃？
走吧，前面的路障清了，不老泉就在那樹後面。」
石毅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濃。
他剛才甚至還沒看清師尊是如何構建空間法則的，那蒲魔樹就已經沒了。
這就是重瞳的極盡路嗎？
「走。」
葉修負手前行，經過剛才蒲魔樹盤踞的地方時，只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隨著那株不可一世的蒲魔樹被葉修像收垃圾一樣扔進眼球里當盆栽，前方那層最後遮蔽視線的迷霧也終於散去。
一股濃郁到讓人毛孔舒張、靈魂都要呻吟的清香，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
眾人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方被古老法陣籠罩的神池，池水並非凡俗的透明色。
而是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金玉質感，霞光蒸騰，瑞氣千條。
池邊並非泥土，而是鋪滿了潔白如玉的神砂，每一粒沙都仿佛是一個微小的世界，吞吐著精氣。
那就是傳說中的——不老泉。
然而，此刻這方神聖的池畔，氣氛卻凝重得仿佛連空氣都要滴出水來。
「看來，咱們不是唯一的客人。」
葉修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神池四周。
在那裡，早已盤踞著數尊散發著滔天凶威的龐然大物。
它們每一尊都氣血如龍，周身繚繞著令虛空扭曲的符文光輝。
顯然都是太古遺種中的佼佼者，甚至是真正的純血凶獸後裔。
正東方，一頭諸犍正如人般直立而起。
它身形似豹，卻長著一條如鐵鞭般有力的長尾。
那獨目中射出駭人的寒光，渾身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
正西方，赤霞漫天。
一頭只有單足的神禽傲然立於一塊巨石之上，那是畢方。
它通體覆蓋著如紅瑪瑙般晶瑩的翎羽，周身燃燒著不滅的藍色神火。
高傲的頭顱揚起，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而在靠近水源的北側，盤踞著一條通體銀白、鱗片森森的璃龍。
身軀蜿蜒，雖未化龍，卻已具龍威，周圍的水汽凝結成冰霜，每一次遊動都伴隨著悶雷般的轟鳴。
除此之外，還有紫色的狻猊殘種、背生雙翼的魔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