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補天閣,已是一片人間煉獄。
護山大陣早已破碎,那株曾經守護了補天閣無盡歲月的老藤。
此刻通體枯黃,葉片凋零,渾身插滿了戰矛與斷劍。
它在流血,在燃燒最後的生命精華,試圖護住身後那群絕望的弟子。
「哈哈哈哈!老鬼,你護不住他們的!
今日補天閣必滅!這葫蘆藤的神種是我的!」
吞天雀在狂笑,它張開巨口,吞噬了數名逃竄的弟子。
窮奇、拓跋族老祖、西陵獸山的強者……無數恐怖的身影在肆虐,在屠殺。
「跟他們拼了!」
補天閣閣主渾身浴血,卻依舊死戰不退。
「小師弟……你在哪裡……」
一位平時最疼愛石昊的師姐被一頭凶獸逼到了絕境,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那頭凶獸張開血盆大口,即將咬斷她脖頸的瞬間。
「嗡!」
天地驟停。
一股無法形容的金色神火,如同蒼天的憤怒,從天邊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一把抓住了那頭凶獸。
「噗!」
那頭尊者境的凶獸,在那金色大手之中,就像是一隻蒼蠅,被瞬間捏爆成了一團血霧。
「誰?!」
所有圍攻補天閣的強者都在這一刻感到了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只見蒼穹之上,一人白衣勝雪,如神王降世。
他身後,石昊雙目赤紅,如同一頭暴怒的幼獅。
「動我師門者,殺無赦!」
蒼穹之上,雲層被渲染成了一片肅殺的鉛灰色。
下方的補天閣廢墟中,喊殺聲與法寶的爆裂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輓歌。
葉修虛立於空,那一身白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始終不染半點塵埃。
他神火內斂,卻有一股無形的磁場,將方圓千里的虛空盡數封鎖。
「大哥,俺去了!」
石昊早已忍耐不住,雙目赤紅,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幼龍。
他周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是至尊骨復甦的徵兆。
他手中緊握著那口斷劍,一個縱身便從高空墜下。
如同一隕石般狠狠砸入了一群正試圖圍攻老藤的雨族強者中心。
「那是……那個熊孩子石昊!」有人驚恐尖叫。
「還有我。」
石毅的聲音冷冽如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重瞳開合,左眼寂滅,右眼創生,身形鬼魅地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站在了那一頭正欲逞凶的吞天雀面前。
重瞳之光掃過,空間竟然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葉修看著兩兄弟在下方大殺四方,並沒有急著降下神火之怒。
對他而言,這是一場難得的磨鍊,只有在鮮血與火的洗禮中。
石昊才能真正走出那條屬於「荒」的路,而石毅也能在實戰中徹底消弭那奪骨留下的心魔。
然而,就在葉修準備收回目光,審視那些隱藏在雲層深處的老怪物時。
他那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心境,突然泛起了一陣異樣的漣漪。
在他的重瞳視野邊緣,一道紫色的霞光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劃破長空,朝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雲曦?」
葉修微微眯起雙眼,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
按理說,雲曦作為天人族的掌上明珠。
在百斷山大變結束後,應該在族中長輩的護送下即刻返回天人族閉關,消化不老泉的造化。
可此刻,她不僅出現在了補天閣這個是非之地,而且是一個人。
只見她髮絲有些凌亂,原本整潔的紫裙上沾著幾抹不知是何種生靈留下的血跡。
顯然是一路穿過混亂的大荒,不眠不休趕來的。
此時,下方的混戰中,一名來自西陵獸山的強者發現了雲曦。
那是一頭通體幽藍的魔蛛,修為已達化靈境巔峰。
它見雲曦孤身一人,且相貌驚世,頓時起了邪念。
「嘿嘿,好漂亮的人族女娃,過來給老祖宗當點心吧!」
魔蛛張口吐出一張巨大的黑色絲網,帶著腐蝕靈魂的劇毒,封死了雲曦所有的退路。
雲曦此時面色蒼白,她雖然天賦卓絕,但終究還沒跨過尊者那道檻。
面對這種專精於捕獵的遺種,頓時陷入了險境。
她手中的靈犀墜雖然在發光,卻因主人的心神不定而顯得有些搖晃。
就在那毒網即將罩住雲曦的剎那,原本冷眼旁觀的葉修動了。
他只是輕輕抬起一根手指,虛空點下。
「砰!」
那足以困住化靈強者的毒網,在半空中仿佛遇到了一團無形的神火,瞬間氣化消失。
緊接著,那頭魔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軀體便在一陣莫名的壓力下化作了一灘血泥,連神魂都被徹底抹除。
死裡逃生的雲曦愣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在那漫天血雨與硝煙中,她看到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葉修站在高空,正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那一刻,雲曦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神女姿態、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間徹底崩塌。
她原本蒼白得沒有血色的俏臉,在看到葉修的那一秒,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病態而絕美的酡紅。
她沒有顧及周圍那些還在廝殺的凶獸,也沒有顧及那驚天動地的戰火。
竟然像是一隻在風雨中迷了路、終於尋到歸宿的歡快小鳥,不顧一切地朝著葉修飛掠而去。
「葉大哥……葉大哥!」
她的聲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顫抖,那是壓抑了許久的、近乎瘋狂的情愫。
葉修愣在了原地。
在他的記憶中,雲曦始終是那個怯生生、紅著臉、守禮節的天人族少女。
可現在的她,眼眸中閃爍著的光芒,熾熱得連他這位點燃了神火的人都感到了一絲燙意。
雲曦飛到葉修面前,由於沖得太猛,差點撞進他的懷裡。
她停在距離葉修僅有半尺的地方,急促地喘息著,胸脯劇烈起伏。
「你怎麼來了?」
葉修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這裡是八域最亂的地方,哪怕是尊者都有隕落之虞。」
雲曦死死地盯著葉修,美眸中噙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來。
「我聽說了……」
雲曦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我聽說你回了火國,聽說了那場舉國同慶的大婚。」
葉修沉默。
「我原本以為,我能放下的。
在百斷山分別後,我告訴自己,你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有你的九天路,我有我的天人關。
我回了族裡,把自己關在密室里,拼命地煉化不老泉。」
雲曦的嘴角露出一抹悽美的苦笑。
她突然上前一步,那一雙冰涼的小手竟然破天荒地抓住了葉修的衣袖。
抓得那麼緊,指甲都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
「可我做不到!葉大哥,我閉上眼是你點燃神火的樣子,睜開眼是你教訓石昊的樣子。
當我聽到你大婚的消息時,我只覺得我的道基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