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幾乎是瞬移到了丹恆身後。
她雙手緊緊抓著丹恆的衣服後擺,探出半個腦袋,驚恐地盯著那個依然癱軟在地上的身影。
「我就輕輕抱了一下!真的就一下!」
三月七聲音都在抖。
「我發誓我沒用力!是她自己……自己……」
她想說「自己斷的」,但這話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推卸責任。
哪有人輕輕一抱腰就斷成兩截的啊?
就算是紙糊的人也沒這麼脆吧!
丹恆被迫當了擋箭牌,身體僵硬得像根木樁。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又看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的粉發少女,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先叫阮·梅來看看。」
丹恆說。
「別晃我了,衣服要破了。」
而作為事故中心的㳉星。
此刻卻並沒有眾人想像中的那樣痛苦。
雖然腰部確實傳來了那種骨骼錯位、神經被擠壓的劇烈信號。
雖然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但這些肉體上的折磨,在剛才那觸電般的幾秒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這感覺……
這觸感……
這可是三月七啊!
活的三月七!
而且還是主動撲上來的!
這波血賺!就算把脊椎獻祭了也值了!
就在大家手忙腳亂準備去喊醫生的時候。
地上那攤原本應該在哀嚎或者昏迷的「爛泥」,突然動了。
㳉星費力地轉過頭。
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她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灰色眸子,此刻竟然亮得嚇人。
就像是迴光返照,又像是某種餓狼看到了小羊羔。
視線穿過丹恆的腿,直勾勾地鎖定在躲在後面的三月七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責怪。
沒有痛苦。
甚至沒有一絲對傷勢的擔憂。
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那是一種「再來一次」、「不要停」、「加大力度」的狂熱信號。
三月七剛好對上這個視線。
「噫——!」
少女再次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這次直接把整個腦袋都縮到了丹恆背後,連呆毛都耷拉了下來。
「丹恆!你看她!你看她那個眼神!」
三月七驚慌失措。
「她是不是要把我吃了啊?!那是看食物的眼神吧!絕對是吧!」
丹恆:……
他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
那個眼神真的很像是在看什麼美味的下午茶。
「可能……是某種應激反應?」
星站在一旁,摸著下巴分析道。
「據說人在極度痛苦的時候,大腦會分泌多巴胺來鎮痛。也許妹妹現在正處於一種……極樂狀態?」
雖然嘴上在胡扯,但星還是走上前,蹲下身看了看㳉星的情況。
「還能動嗎?」
星伸出手指,戳了戳㳉星的臉頰。
㳉星眨了眨眼。
雖然腰動不了,但嘴巴還能用。
「扶我……」
她動了動嘴唇,吐出兩個字。
「扶你起來?」
星問。
「扶我……起來……」
㳉星的視線依然死死黏在三月七身上。
「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那個擁抱沒抱實誠……再讓我感受一下那種令人窒息的溫暖吧……
「你都成摺疊屏了還搶救啥啊!」
星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幻想。
「老老實實躺著!等阮·梅來給你重新組裝!」
好在,「豐饒」與「不朽」的力量確實不是擺設。
就在眾人說話這會兒功夫,㳉星腰部的斷裂處已經開始發出輕微的生長聲。
骨骼在自行復位,肌肉在重新連接。
那種恐怖的扭曲角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
阮·梅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糕點趕過來,這邊就已經自動修好了。
五分鐘後。
派對在一片詭異又尷尬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畢竟主角差點把自己玩死,大家也沒心情繼續慶祝了。
星和三月七一邊一個,像架著什麼珍稀易碎古董一樣,小心翼翼地把㳉星扶到了休息區的長沙發上。
「輕點輕點!屁股先著地!腰別用力!」
星指揮著。
「給腰部下面墊個抱枕!那個軟的!對對對就那個帕姆屁股形狀的!」
三月七此時還有些心有餘悸,動作輕得像是怕把㳉星當場捏碎。
她把一個巨大的軟枕塞到㳉星身後,然後迅速退開兩米遠,保持著安全距離。
「呼……」
㳉星靠在柔軟的沙發里,長舒了一口氣。
那種腰被接上的感覺雖然酸爽,但總比癱瘓強。
她抬起頭。
發現大家並沒有散去,而是圍成了一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重要的家庭會議。
姬子端著新沖好的咖啡坐在一旁。
瓦爾特·楊拿著手稿站在另一邊。
丹恆靠在牆上。
星和三月七則直接坐在了㳉星對面的地毯上。
這架勢。
是要三堂會審?
「那個……」
星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她看了一眼㳉星,臉上露出了一種神秘兮兮的表情。
「既然妹妹身體也沒大礙了,雖然剛才嚇死個人,咱們是不是該討論一下那個最重要的問題了?」
「什麼問題?」
㳉星問。
不會是要討論我是怎麼把腰弄斷的吧?
千萬別……我還要臉。
「當然是住宿問題啦!」
星拍了拍大腿。
「你現在可是咱們列車的重點保護對象,把你一個人扔在空房間裡肯定是不行的。萬一半夜你又餓了想吃人,或者翻個身把自己弄骨折了怎麼辦?」
確實。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以㳉星現在這個生活不能自理且隨時可能暴走的身體狀況,必須要有人看著。
「所以!」
星伸出手指,在空中劃了一圈。
「經過我們剛才簡短的討論,決定讓你在身體徹底穩定之前,先和我們其中一個人合住!當然,主要是為了監護你。」
合住?
同居?
㳉星的眼睛瞬間亮了一度。
還有這種好事?
「那……」
她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不要顯得太興奮。
「有誰可以選?」
「首先排除丹恆老師。」
星指了指靠牆的那位。
「那是男生宿舍,咱們這兒畢竟還得講究點男女授受不親,雖然我是覺得沒啥,但他肯定會連夜搬去智庫睡地板。」
丹恆默默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然後是楊叔。」
星繼續說。
「雖然楊叔很靠譜,但他畢竟是長輩,而且晚上可能要加班畫稿子,還得跟你科普各種大道理,怕你聽得腦殼疼。」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如果確實需要,我不介意騰出半張床。」
㳉星趕緊搖了搖頭。
和楊叔睡一張床?
那壓力太大了。
怕是一晚上都在夢裡背誦《崩壞3》劇情。
「姬子姐也可以。」
星指了指優雅喝咖啡的領航員。
「但是姬子姐要負責列車的航行,晚上還要處理各種信號,可能會打擾到你休息。而且姬子姐的床有點高,怕你掉下來再摔斷一次。」
姬子笑了笑:「我不介意照顧小㳉星哦。如果她願意的話。」
姬子……
雖然很心動,但我怕我的心臟承受不住那種母性光輝的照耀。
㳉星心裡默默劃掉了一個選項。
「最後。」
星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還在瑟瑟發抖的三月七。
「也就是咱們這兩個青春美少女啦!」
「選我呢,好處是可以跟我一起熬夜翻垃圾桶……我是說探索列車的秘密角落,我可以給你講各種驚險刺激的冒險故事,還能帶你聯機打遊戲!」
星眨了眨眼,瘋狂暗示。
「而且我不怕你咬人,我有球棒護體。」
「至於三月嘛……」
星看了一眼旁邊的粉發少女。
「她房間倒是挺香的,玩偶也多,軟乎乎的。就是膽子小了點,你要是半夜夢遊可能會把她嚇得用六相冰把你凍起來。」
「我不選!」
三月七立刻舉手抗議。
「我不要!剛才腰都斷了!我怕我晚上翻身把她壓碎了!我要是成了殺人犯怎麼辦?!」
「抗議無效。」
星直接駁回。
「這可是為了妹妹的安全。快,妹妹,告訴大家,你想選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㳉星身上。
這是一個送分題。
也是一個送命題。
㳉星的視線在星和三月七之間來回遊移。
選星?
雖然很有趣,而且星確實很有安全感。
但是星這人太精了。
而且是個屑。
萬一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突然心血來潮想研究一下我的身體構造,或者是拿個球棒捅捅我看看會不會流血……
那種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再看看三月七。
那個粉色的、毛茸茸的腦袋。
那雙水汪汪的、雖然還在害怕但依然透著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還有剛才那個擁抱……
那個手感……
那個一抱就斷的脆弱感……
還有那種一逗就炸毛、一嚇就躲起來的可愛反應。
這還用選嗎?
這根本不需要思考好嗎!
三月七這種生物,簡直就是為了被欺負而存在的啊!
又傻又呆。
反應又大。
還好扣。
稍微逗一下就能看到各種顏藝。
而且也沒什麼心機,想啥都寫在臉上。
跟這種傻白甜住在一起,那豈不是每天都有樂子看?
哪怕是躺在床上動不了,光是看著她在那裡大呼小叫就很有趣啊!
更重要的是。
晚上可以名正言順地抱著她睡覺。
那可是軟乎乎的三月七抱枕啊!
而且還是活的!
㳉星感覺自己體內的「繁育」因子又開始躁動了。
那種想要把可愛的生物圈養起來、貼貼蹭蹭的欲望簡直壓都壓不住。
於是。
她緩緩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
沒有絲毫猶豫。
指向了那個正試圖往地毯縫裡鑽的粉發少女。
「我選……」
㳉星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來到這個世界後最真心的笑容。
「三月七。」
「哈?!?!」
三月七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星不比我抗造嗎?丹恆不比我安全嗎?哪怕是帕姆也比我有經驗啊!」
她指著自己,滿臉的不可置信和絕望。
「因為……」
㳉星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樣子,心裡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故意放慢了語速,聲音輕柔而緩慢。
「因為你……」
「看起來……」
「更暖和。」
這是一個很正經的理由。
聽起來甚至有點感人。
像是一個受盡寒冷的人在渴望溫暖。
但三月七顯然沒感受到這份感動,她只感受到了被「變態」盯上的恐懼。
「我不信!你騙人!」
三月七抱著胳膊後退兩步。
「剛才那個眼神!我看懂了!你就是圖謀不軌!你就是想……想……」
她臉又紅了,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露出了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她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三月啊,你就認命吧。」
然後轉過頭,看著㳉星,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我懂。」
星一臉嚴肅。
「說什麼暖和不暖和的。」
「你這傢伙。」
星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㳉星那點小心思。
「根本就是見色起意吧!」
噗呲。
㳉星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嘛。
說出來多不好意思。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㳉星並沒有反駁。
她只是保持著那個微笑,靜靜地看著三月七。
那種眼神仿佛在說:
是的。
我就是。
你能拿我怎麼樣?
「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發出了今晚第三次尖叫。
「星你居然還幫她說話!我要離家出走!我要回空間站找阿蘭!我不跟這個變態住!!」
雖然嘴上喊著不要。
但當大家真的開始幫㳉星搬被子、拿枕頭往三月七房間送的時候。
這位粉發少女還是一邊嘟囔著「真是倒了大霉了」、「晚上睡覺一定要鎖門」、「還要在床中間畫個三八線」,一邊老老實實地去整理自己的床鋪了。
甚至還特意把自己最喜歡的那個等身帕姆玩偶拿了出來,擺在了床的外側。
「這是結界!」
三月七指著玩偶,一臉嚴肅地警告剛被扶進房間的㳉星。
「晚上不許越過帕姆!不許碰我!也不許用那種眼神看我!聽到沒有!」
㳉星躺在充滿少女香氣和各種毛絨玩具的大床上。
看著那個雖然嘴硬但依然細心幫她蓋好被子的少女。
真可愛啊。
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
果然。
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