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著下定論。」
星沒有被使者那番充滿了宿命論的拒絕勸退。
她轉了轉手裡的粉筆,那支筆尖上金色的光芒愈發耀眼。
「真正的BOSS還沒登場呢。」
「剛才那個大鐵塊只能算是看門大爺。」
「接下來……」
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讓你看看,我們最後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筆尖落下。
畫面破碎。
昏暗的下層區如同被打碎的鏡子,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暴風雪。
比之前還要猛烈百倍的暴風雪。
使者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風洞。
它努力穩住重心,六條腿死死扣住地面。
這裡的風大到能把人都吹飛。
當它終於能睜開眼看清周圍時。
它愣住了。
這是一片位於極高處的平台。
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而在平台的前方。
聳立著一個足以遮蔽天空的……龐然大物。
那是造物引擎。
築城者留下的終極兵器。
一個有著兩條巨大機械臂、高達數百米的鋼鐵巨人。
它的上半身從風雪中探出,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峰。
每一根手指都比使者見過的最大的真蟄蟲還要粗壯。
「這……」
使者仰著頭。
脖子都要仰斷了。
「這也是……你們造出來的?」
「在這種重力環境下?」
「不可能!這違反了材料學的極限!這種體型的機械根本無法自重支撐!」
它無法理解。
一個連走出星球都做不到的文明,怎麼可能造出這種行星級兵器?
「這就是奇蹟。」
㳉星走到它身邊。
「或者說,是存護的力量。」
還沒等使者消化完這個巨大的衝擊。
那個巨人的肩膀上。
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可可利亞。
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
此刻的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威嚴的統領。
她的背後漂浮著巨大的冰晶長槍。
雙眼散發著被星核侵蝕後的紫光。
那種壓迫感。
甚至比那個巨大的造物引擎還要可怕。
而在她對面。
星、丹恆、三月七。
還有一個拿著步槍的銀髮少女。
「那個是……?」
使者指著那個銀髮少女。
它記得之前的畫面里,這群人還是通緝犯,被這群穿著藍衣服的人追得到處跑。
「布洛妮婭。」
㳉星解釋道。
「大守護者的女兒。未來的繼承人。」
「之前她是追捕者。」
「但現在,她站在了我們這邊。」
「這就叫立場。」
「當看清了真相,當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存護,敵人也可以變成最可靠的戰友。」
戰鬥開始了。
這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造物引擎的一隻手拍下來,整個平台都在震動。
可可利亞召喚的冰錐如同暴雨般落下。
星核的力量在瘋狂溢出,試圖凍結一切生命。
使者看得觸角發抖。
太強了。
那個女人展現出來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它對碳基生物的理解範疇。
那根本不是凡人。
那是神。
或者是魔。
「這種力量……」
使者喃喃自語。
「你們怎麼可能贏?」
「這種差距……就像是一隻螞蟻試圖挑戰大象。」
就像是為了印證它的猜測。
戰局急轉直下。
造物引擎的一擊重拳,打散了眾人的陣型。
可可利亞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手中的長槍凝聚,對準了那個沖在最前面的星。
噗嗤。
冰槍貫穿了身體。
星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鮮血染紅了白雪。
「完了。」
使者心裡咯噔一下。
它看向身邊的星(現在的)。
又看向那個倒在血泊里不再動彈的星(過去的)。
「這……這就是結局?」
「你們……輸了?」
它並不意外。
甚至覺得這才是合理的。
弱小挑戰強大,結果必然是毀滅。
這就是宇宙的法則。
但㳉星卻笑了。
她看著那個倒下的身影。
眼神里沒有悲傷。
只有期待。
「別眨眼。」
㳉星輕聲說道。
「好戲……才剛剛開始。」
就在使者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
那個倒在地上的身影。
突然動了。
並沒有掙扎爬起。
而是……飄了起來。
一股金色的火焰。
從星的體內燃起。
瞬間融化了貫穿胸口的冰槍。
那火焰並不熾熱,卻帶著一種厚重如山嶽般的質感。
與此同時。
那個一直籠罩著整個星球、仿佛永遠不會消散的暴風雪。
停滯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從天而降。
使者感覺自己的膝蓋一軟,六條腿直接趴在了地上。
那種威壓並不是針對它。
但僅僅是餘波,就讓它這個從未見過「神」的生物感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它抬起頭。
看向虛空。
在那裡。
在那片風雪之上。
隱約浮現出一道巨大的、由琥珀色光芒構成的牆壁。
而在那牆壁之後。
有一隻眼睛。
緩緩睜開。
那是一隻巨大到無法度量的眼睛。
它注視著這片小小的戰場。
注視著那個渺小的、卻在絕境中依然想要守護同伴的人類。
克里珀。
存護星神。
琥珀王。
祂瞥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
轟!!!
金色的火焰在星的手中凝聚。
化作一把燃燒的長槍。
炎槍。
星握住了槍柄。
身上的傷口在那火焰中癒合。
原本隨意披散的銀灰長發在熱浪中飛舞。
她睜開眼。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足以融化整個世界的烈火。
「這也行?!」
使者看傻了。
這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範疇。
「死而復生?憑空造物?這不科學!這能量守恆定律被狗吃了嗎?」
「這就是命途。」
阮·梅看著那個身影。
眼神中帶著一絲狂熱。
「當個體的意志強烈到足以引起星神的共鳴時。」
「奇蹟……就會發生。」
「這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是從凡人……向命途行者的進化。」
接下來的戰鬥。
沒有任何懸念。
手持炎槍的星。
就像是一顆墜落的流星。
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沖向了那個巨大的造物引擎。
那一刻。
畫面定格。
渺小的少女。
巨大的機械。
燃燒的火焰與冰冷的鋼鐵碰撞。
這就是……世界名畫。
隨著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
造物引擎的手臂被打碎。
可可利亞的護盾被擊穿。
星核的力量被那股純粹的存護之火徹底壓制。
風雪。
停了。
記憶的畫面緩緩消散。
重新回到了那個充滿蒸汽的大門前。
但那種震撼。
卻久久沒有散去。
使者7582趴在地上。
好半天沒爬起來。
它的複眼還在微微顫抖,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幕。
「那……那個大眼睛……」
使者結結巴巴地問。
「那是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祂會看你?」
「為什麼祂會給你力量?」
它不理解。
在它的認知里,神明應該是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
就像那顆即將熄滅的紅矮星。
不管它們怎麼祈禱,怎麼掙扎。
它依然在慢慢死去,依然無法阻止蟲群的入侵。
「因為聲音。」
星收起了那支粉筆。
拍了拍身上的灰。
「只要你的聲音足夠大。」
「只要你的意志足夠堅定。」
「哪怕是那個整天只知道砌牆的琥珀王。」
「也會忍不住回頭看你一眼。」
她走到使者面前。
俯視著它。
「所以。」
「別說什麼『我們只是蟲子』。」
「別說什麼『神明不會在意凡人』。」
「神明確實不在意。」
「但如果你做出了連神明都覺得『哇哦』的事情。」
「祂們就會把力量借給你。」
「懂了嗎?」
星彈了一下使者的觸角。
「哪怕是蟲子。」
「只要想飛。」
「也能長出翅膀。」
使者捂著觸角。
呆呆地看著星。
它感覺自己那套穩固了幾千年的「生存哲學」正在崩塌。
原來……
還可以這樣嗎?
原來絕望並不是終點。
原來在這個宇宙里,還有一種叫做「意志」的力量,可以凌駕於物質之上。
「但是……」
長夜月突然開口了。
她轉著陽傘,那雙紅瞳里閃爍著某種期待的光芒。
「這就結束了嗎?」
「我看這隻小蟲子雖然有點動搖,但還沒徹底服氣呢。」
「畢竟……」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象。
「這還是在這個星球上打轉轉。」
「眼界太窄了。」
她看向㳉星。
「既然要展示。」
「那就讓它看看。」
「它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
「外面的世界。」
㳉星點了點頭。
她明白長夜月的意思。
打敗BOSS只是證明了力量。
要真正打破這個種族的封閉思想。
得讓它們看到……
這個宇宙到底有多精彩。
「抓好了。」
㳉星伸出手,抓住了使者那還在顫抖的前肢。
「這次……」
「我們要去更遠的地方。」
嗡——
記憶的空間再次波動。
貝洛伯格的風雪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
充滿了未來與科技感的銀色星海。
仙舟羅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