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七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就……就這樣?」
「對啊,就這樣。」
㳉星聳了聳肩。
「不然你以為呢?」
「可是那些聲音……」
三月七還想追問。
「水聲啊。」
㳉星一臉理所當然。
「浴缸里有水,人在裡面動一動,水不就嘩啦嘩啦響嗎?」
「還有你聽到的那些……」
她頓了頓。
「可能是我打水漂的聲音?」
「我昨晚無聊,用手拍水玩來著。」
「……」
三月七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她直勾勾地盯著㳉星。
半晌。
冒出一句話。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㳉星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塊炒蛋。
「反正事實就是這樣。」
就在這時。
星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回來了。
她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了,只是耳朵尖還帶著一點粉色。
「給。」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
動作有些僵硬。
「謝啦。」
㳉星叉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
「星你對我真好。」
星的耳朵更紅了。
「……少廢話。」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書,打開,把臉埋了進去。
三月七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視。
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但看這兩個人的反應……
好像真的不打算說實話。
「算了。」
三月七癟了癟嘴。
「你們不說就不說。」
「反正我遲早會知道的。」
說完,她氣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抱起自己的牛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㳉星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別生氣。」
她伸出左手,在三月七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改天請你吃好吃的,行不?」
「哼。」
三月七扭過頭。
「我才不要你的賄賂。」
「那兩頓?」
㳉星繼續加碼。
「……三頓。」
三月七的語氣鬆動了。
「成交。」
㳉星笑眯眯地收回手。
餐廳里的氣氛終於鬆弛下來了。
三月七雖然還是有點不甘心,但至少不再追問了。
她低頭吃著自己的早餐,時不時抬頭看兩眼㳉星和星,眼神里滿是「我在觀察你們」的意味。
吃了一會兒。
㳉星放下叉子。
她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倒退的星空,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還在裝模作樣看書的星。
「對了。」
她開口。
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不少。
星從書後面探出頭來。
「嗯?」
「星。」
㳉星說。
「把你那本《如我所書》拿出來吧。」
星愣了一下。
「現在?」
「對,現在。」
㳉星點了點頭。
「是時候了。」
三月七聽到這話,抬起了頭。
「《如我所書》?」
「那是什麼?」
星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㳉星,又看了看手裡的書。
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
她把手裡那本厚厚的書放在了桌上。
「就是這本。」
星說。
㳉星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
書的封面很普通,深藍色的硬殼,上面沒有任何裝飾。
看起來就像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
但只有真正接觸過它的人才會明白。
這本書。
一點都不普通。
「《如我所書》。」
㳉星伸出左手,指尖輕輕點在書的封面上。
「記憶命途的造物。」
「能夠記錄一切的書。」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起來。
「記憶命途?」
「你是說……那個浮黎的命途?」
「對。」
㳉星收回手。
「這本書的特殊之處在於,它能記錄下任何發生過的事情。」
「只要你在它面前發生了什麼,或者你向它'輸入'了什麼……」
「它就會完整地記錄下來。」
「包括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甚至……」
她頓了頓。
「包括你的情緒和想法。」
星的手按在書上。
「我們在翁法羅斯的時候,黑天鵝給了我這本書。」
她說。
「說是讓我記錄這段旅程。」
「所以從進入那個世界開始,我每天都會在上面寫東西。」
「寫我們遇到的人,經歷的事。」
「寫那些黃金裔,寫泰坦,寫火種,寫……」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寫那些犧牲。」
三月七咬了咬嘴唇。
翁法羅斯。
那個被遺忘的世界。
那些為了守護火種而犧牲的黃金裔們。
阿格萊雅,風堇,賽飛兒……
還有那個最後撐起天空的風堇。
那段記憶,對每個人來說,都太沉重了。
「㳉星。」
三月七開口。
「你為什麼要拿這本書?」
㳉星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桌上那本書,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然後。
她抬起頭,看著三月七,又看了看星。
「因為。」
她說。
「我要用它,把翁法羅斯的那些人……」
「帶出來。」
餐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帶……帶出來?」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
「對。」
㳉星的語氣很平靜。
「我要把那些犧牲的黃金裔,那些留在翁法羅斯的人……」
「全部帶出來。」
「可是……」
星的聲音有些乾澀。
「翁法羅斯已經完成了新的輪迴。」
「那個世界……已經重啟了。」
「那些人,那些記憶……」
「都還在。」
㳉星打斷了她。
「只要記憶還在,人就還在。」
「這就是'記憶'命途的本質。」
她站起來,走到星旁邊。
左手按在那本《如我所書》上。
「你們還記得嗎?」
㳉星說。
「翁法羅斯的本質,是什麼?」
星沉默了一會兒。
「……是'智識'、'記憶'、'毀滅'三重命途交匯的世界。」
「對。」
㳉星點頭。
「那個世界之所以能存在,之所以能不斷輪迴……」
「就是因為'記憶'的力量。」
「每一次輪迴,每一次重啟,本質上都是對過去記憶的重現。」
「泰坦,黃金裔,火種,輪迴……」
「這一切,都被'記憶'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星的眼睛。
「星,你在翁法羅斯寫下的這些東西……」
「它們不只是文字。」
「它們是活生生的記憶。」
「是你親身經歷過的,感受過的,觸碰過的……」
「真實的歷史。」
星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你的意思是……」
「我之前試過。」
㳉星說。
「我在網上搜到了很多關於《如我所書》的故事。」
「有人複製了它的內容,發布在論壇上,資料庫里。」
「我以為那些也能用。」
「但我錯了。」
她的手指在書的封面上輕輕滑動。
「那些複製品,只是文字。」
「它們沒有'記憶'的力量。」
「就像……照片的複印件。」
「看起來一樣,但本質上已經不是原來的東西了。」
「只有這本。」
她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只有你手裡的這本《如我所書》。」
「因為它承載的,是你的親身經歷。」
「是你在那個世界裡,留下的每一個腳印,每一滴眼淚,每一次呼吸。」
「這些記憶……」
「是活的。」
三月七聽得有些迷糊。
「可是……就算記憶是活的……」
「你要怎麼用它把人帶出來?」
㳉星轉過身,看著她。
嘴角揚起一個笑容。
「用我的力量啊。」
她說。
「'終末'加'記憶'。」
她抬起左手。
手掌攤開。
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了一個複雜的符號。
那符號不斷旋轉,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終末'能逆轉時間,能讓已經結束的事情重新開始。」
㳉星說。
「而'記憶'能保存一切,能讓消失的東西重現。」
「當這兩種力量結合……」
她的手猛地握緊。
那個符號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就能把那些被困在'過去'的人……」
「拉回'現在'。」
星的眼睛睜大了。
她看著㳉星手中的光芒,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如我所書》。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你是說……」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阿格萊雅她們……」
「風堇……」
「賽飛兒……」
「還有那些為了守護火種而犧牲的人……」
「都能……」
「都能回來。」
㳉星的聲音很堅定。
「只要這本書里有她們的記憶,只要'記憶'的力量還存在……」
「我就能把她們拉回來。」
三月七激動得站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
「快做啊!」
「急什麼。」
㳉星笑了。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我需要準備。」
「而且……」
她看向星。
「我需要你的幫助。」
星抬起頭。
「我?」
「對。」
㳉星點頭。
「這本書是你的。」
「上面的記憶,是你留下的。」
「所以只有你……」
「才能和它產生共鳴。」
她走到星身邊,蹲下來。
用左手握住了星的手。
「星,我需要你和我一起。」
㳉星說。
「用你的記憶,用你的感受……」
「和我的力量連接。」
「這樣,我才能打開通往翁法羅斯的'門'。」
「才能把那些人……」
「帶回來。」
星看著㳉星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堅定,有期待,還有……
信任。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
點了點頭。
「好。」
她說。
「我和你一起。」
㳉星笑了。
那個笑容燦爛得像陽光一樣。
「那就這麼定了。」
她站起來,鬆開星的手。
「今天晚上,我們就開始。」
「今天晚上?」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這麼快?」
「對啊。」
㳉星聳了聳肩。
「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樣。」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趕緊搞。」
「拖著有什麼意思。」
她轉身,走向餐廳的門口。
「我去找黑天鵝。」
她說。
「她畢竟是'記憶'命途的行者,對這方面比我懂。」
「讓她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餐廳里。
只剩下星和三月七。
三月七看著星。
「星……」
「你說……真的能成功嗎?」
星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本《如我所書》。
手指輕輕撫過封面。
那上面,記錄著她在翁法羅斯的每一天。
每一個遇見的人。
每一場戰鬥。
每一次告別。
阿格萊雅那溫柔的笑容。
風堇那堅定的背影。
賽飛兒那最後的微笑。
還有那些,犧牲在逐火之路上的,所有黃金裔。
如果……
如果真的能把她們帶回來……
星的手握緊了書的邊緣。
「我不知道。」
她說。
「但我相信她。」
三月七看著星的側臉。
看著她眼中那抹堅定。
然後。
她也笑了。
「對。」
她說。
「我們都相信她。」
「畢竟她是㳉星嘛。」
「那個明明只有一隻手……」
「卻總能創造奇蹟的傢伙。」
——
列車的走廊里。
㳉星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記憶命途的感應……」
「需要'記憶庭使'級別的力量。」
「我雖然有那塊虛無印記,能勉強調動一點'記憶'的餘波……」
「但要真正打開通往翁法羅斯的門,還差得遠。」
「所以必須藉助星的力量。」
「她在翁法羅斯留下的記憶,是最強的錨點。」
「只要通過《如我所書》,讓那些記憶和'終末'的力量共鳴……」
「就能……」
她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前方的走廊轉角處。
一個身影正靠在牆上。
紫色的長髮,優雅的身姿,手裡把玩著一張塔羅牌。
黑天鵝。
「你來得正好。」
黑天鵝抬起頭,看著㳉星。
嘴角帶著那個標誌性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正好……」
「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她的手指輕輕一彈。
那張塔羅牌在空中旋轉了一圈。
然後。
穩穩地落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