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抬起雙手。
十指張開。
體內那個原本處於微妙平衡的命途反應堆,在這一刻徹底解開了限制鎖。
㳉星渾身泛著金色的光芒。
一道厚重得如同城牆般的琥珀色光壁,憑空出現,將整艘星槎包裹其中。
任憑周圍的氣流如何狂暴,光壁內部依舊平穩如初。
琥珀王的神力。
接著。
隨著她眼眸一凝,星槎的金屬外殼上,竟然生長出了無數翠綠的根須和藤蔓。
那些藤蔓迅速糾纏、硬化,將星槎原本受損的結構強行加固。
甚至連引擎的轟鳴聲都變得更加有力,仿佛這艘死物被注入了巨龍的生命力。
不朽的力量還在向外蔓延,直接錨定了整個仙舟的存在。
㳉星露出了一抹笑容。
紅色的光點像煙花一樣炸開。
所有人的精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其亢奮。
白珩原本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身體,突然充滿了力量,甚至有一種想要跟著節奏搖擺的衝動。
就連那隻巨大的眼球,動作似乎都變得有些滑稽可笑,仿佛這不再是一場生死決戰,而是一場盛大的馬戲表演。
還有最後一步,那就是純美。
㳉星打了個響指。
璀璨的晶體光輝灑落。
這片充滿了血腥和惡臭的戰場,突然變得有些……聖潔?
那些飛濺的肉塊變成了花瓣,那些令人作嘔的嘶吼變成了某種宏大的樂章。
伊德莉拉的注視下,即便是毀滅,也要充滿美感。
做完這一切。
㳉星看著對面那個已經徹底被激怒、正準備發動全屏攻擊的黑日。
她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那個代表「虛無」的黑洞印記,開始瘋狂旋轉。
這是她第一次。
在這個時空,在這個世界。
真正意義上地調動那位沉睡在深淵中的星神——IX的力量。
「既然你生命力這麼頑強。」
「既然你怎麼殺都能復活。」
「那我就……」
㳉星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正對著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球。
「抹除你的『存在』。」
「虛無。」
嗡——————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也沒有光芒萬丈的特效。
相反。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
失去了聲音。
失去了光線。
失去了色彩。
以㳉星的指尖為圓心。
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出現了。
那不是黑色。
那是……無。
是光線無法逃逸的終點,是連「概念」都會被吞噬的空洞。
黑球緩緩向前飄去。
速度看起來並不快。
但周圍的空間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瘋狂拉扯、扭曲,向著那個黑球坍塌。
黑日那巨大的眼球里,第一次流露出了……
極度的驚恐。
它感覺到了。
那不是力量的強弱之分。
那是維度的碾壓。
那是「有」面對「無」時的……絕對絕望。
它想要逃。
那個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無數觸手瘋狂地想要撕開空間逃離。
但太晚了。
黑球接觸到了黑日的表面。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
只不過這次,是清水被徹底抹去。
沒有抵抗。
沒有掙扎。
那個接觸點周圍的血肉、骨骼、能量、甚至是倏忽引以為傲的豐饒神力。
都在接觸到黑球的一瞬間。
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打碎。
不是被燒毀。
是直接從宇宙的圖層中被擦掉了。
黑球迅速膨脹。
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它瘋狂地擴張著,貪婪地吞噬著眼前這個巨大的生命體。
「這就是……」
白珩在駕駛艙里,看著這一幕。
她的思維已經停止了運轉。
她看到了那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怪物,在那團黑色的「無」面前,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拭的鉛筆畫。
一部分接著一部分。
無聲無息地。
歸於虛無。
㳉星站在風暴的中心。
她的長髮變成了純粹的銀白色,雙眼完全漆黑,看不到眼白和瞳孔。
那是被虛無侵蝕的徵兆。
她的身體周圍繚繞著那種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就像是一尊剛剛毀滅了世界的魔神。
她看著正在迅速消失的倏忽。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㳉星的笑。
那是……
看著萬物歸零時的,漠然。
「生命?」
「永恆?」
她的聲音變得空靈,仿佛從遙遠的彼岸傳來。
「在虛無面前。」
「眾生……」
「平等。」
那漆黑的球體,終於停止了看似緩慢的推進。
它停在了黑日原本存在的核心位置。
然後。
塌陷。
沒有任何預兆。
就像是一顆不堪重負的心臟,在過度跳動後驟然緊縮到了極致。
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光線、空氣、甚至連同「距離」這個概念本身,都被強行拉扯向那個只有針尖大小的原點。
緊接著。
綻放。
嗡——————————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波動,以那個原點為中心,瞬間橫掃了整個羅浮仙舟的空域。
那不是爆炸。
沒有火焰,沒有衝擊波,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是一場……
關於「色彩」的屠殺。
天空中的血色雲層,在接觸到波動的剎那,瞬間褪去了所有鮮艷的紅。
它們並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灰。
就像是一幅剛剛畫好的油畫,被潑上了一桶洗筆水,所有的顏色都在瞬間被剝離、被中和、被還原成了最本質的黑白灰階。
波動繼續擴散。
越過高空,掃過星槎,籠罩了整個戰場。
白珩坐在駕駛艙里,雙眼瞪大到了極致。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原本呈現出健康粉色的指尖,此刻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白。
她轉過頭,看向駕駛艙外的儀錶盤。
那些閃爍著紅色警報燈、綠色指示燈的按鍵,此刻統統熄滅了色彩,只剩下慘白的亮光在跳動。
整個世界。
在一秒鐘之內。
變成了一部無聲的默片。
沒有了紅色的血。
沒有了綠色的毒霧。
沒有了金色的神光。
天地之間,只剩下極端的黑,與極端的白。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視覺上的剝離帶來了感官上的錯亂。
戰場上的喊殺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厚厚的水膜。
「這……這是……」
地面上,鏡流手中的冰劍也失去了那晶瑩剔透的湛藍,變成了一把灰色的鐵條。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只有黑白兩色的天空。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她這位早已斬斷了恐懼的劍首,都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是對「無」的本能畏懼。
仿佛自己隨時都會像那些顏色一樣,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擦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