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
神策府。
或者說..........
那顆「大腦」。
黑天鵝穿過長樂天,避開了那些巡邏的「肉傀儡」(穿著雲騎盔甲的行屍走肉)。
她來到了神策府的大門前。
這裡的大門不再是朱紅色的木柱。
而是兩排巨大的、森白的肋骨。它們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如同胸腔般的入口。
而在入口的深處........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
「清醒」的氣息。
正在傳來.......
「哦?」
黑天鵝挑了挑眉。
在這片瘋狂的、混亂的記憶廢墟里。
居然還存在著......清醒的意識?
難道是㳉星的潛意識殘留?
不。
那種氣息......
更加古老。
更加......疲憊。
黑天鵝推開了那扇由肋骨構成的大門。
並沒有想像中的血肉模糊。
神策府的內部,竟然意外地......
乾淨。
雖然牆壁依然在蠕動,地板依然有體溫。
但至少,這裡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粘液和腐臭。
在大殿的正中央。
那張由某種巨大生物的脊椎骨雕刻而成的桌案後。
坐著一個人。
一個黑天鵝無比熟悉,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人。
他穿著一身已經被血污浸透的神策將軍甲冑。
白髮披散,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劍。
一把由黑色的虛無物質構成的、正在不斷吞噬著他生機的劍。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手裡捏著一枚......
用這種血肉世界裡唯一的「硬骨頭」磨成的棋子。
聽到腳步聲。
那個人緩緩抬起頭。
露出了那雙......
即使在如此絕望的境地里,依然保持著金色的、尚未熄滅的眼瞳。
「稀客。」
他的聲音。
如同砂紙打磨過一般......不對,應該說,如同兩塊乾枯的骨頭在摩擦。
透著一種行將就木的枯槁。
但語氣。
卻依然帶著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改不掉的慵懶與從容。
「流光憶庭的信使......」
「沒想到,在這個噩夢裡。」
「還能見到......活人。」
那個「景元」。
或者是㳉星記憶中對於景元最深層恐懼的投影。
對著黑天鵝。
露出了一抹......
慘烈至極的微笑。
那抹慘烈至極的微笑,掛在「景元」那張半枯槁、半腐爛的臉上,竟然顯出了一種詭異的好客。
他並未起身,僅僅是抬起了那隻枯瘦如柴、指甲卻異常尖銳的手,在脊椎骨桌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咚、咚。
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肋骨大殿內迴蕩,仿佛敲擊在聽者的心臟瓣膜上。
隨著這聲響,桌案中央那塊凹陷下去的骨盆狀容器中,一股溫熱的液體自行涌動起來。它順著案几上天然形成的骨縫紋路流淌,最終匯聚在一隻由頭蓋骨打磨而成的「茶盞」之中。
液體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淡黃色,表面漂浮著幾縷暗紅色的絮狀物,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鐵鏽與發酵糖分的甜腥氣。
「來者是客。」
景元將那隻頭蓋骨推到了黑天鵝面前。
動作優雅,甚至帶著幾分神策將軍特有的從容,仿佛他推過來的不是一碗可疑的體液,而是一盞上好的仙人快樂茶。
「這地方簡陋,沒有羅浮的那些好茶。」
「唯有這......『腦神釀』,尚可解渴。」
「請。」
黑天鵝低頭,看了一眼那盞仍在微微冒著熱氣的液體。
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流光。
作為憶者,她能解析物質的記憶。
這杯東西......它曾屬於某個具有高度智慧的生命體,此刻卻被當成了待客的飲料。
她並未拒絕,也未飲用。只是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搭在骨杯的邊緣,以此表示對主人家的「尊重」。
「多謝將軍款待。」
黑天鵝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那種仿佛能安撫靈魂的優雅韻律。
她拉開對面那張由盆骨構成的椅子,從容坐下。
裙擺鋪散在還在微微蠕動的血肉地板上,像是一朵盛開在腐屍上的黑蓮花。
「既然將軍稱我為『稀客』。」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那把插在對方胸口、不斷散逸著黑色粒子的虛無之劍,直視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即便在這個噩夢裡,您依然保留著身為『景元』的理智與記憶?」
景元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
那個動作牽動了他臉頰上乾枯的肌肉,露出了下方森白的牙床。
「理智?」
他輕笑一聲,聲音如同兩塊朽木在相互摩擦。
「在這裡,理智是最無用的東西。」
「不過......既然你是從『外面』來的,從那個......尚未被『魙』完全吞噬的現實世界而來。」
「那我這副殘軀,確實還留存著幾分對過往的眷戀。」
他向後靠去,任由那把劍穿透他的身體,釘在椅背上。
仿佛那不是致命的貫穿傷,而是一種獨特的裝飾品。
「你想問什麼?」
「流光憶庭的信使。」
黑天鵝微微前傾身體。
機會。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這個由㳉星的恐懼與記憶構築的深層空間裡,居然存在著一個可以交流的個體。
這說明㳉星的潛意識正在試圖通過某種方式,向外界傳遞信息。
「我想知道......」
黑天鵝環視四周。
目光掃過那些由肋骨構成的大門,掃過牆壁上不斷滲出粘液的血管,掃過窗外那片由無數肉瘤組成的星槎海。
「羅浮......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現實的時間線里,㳉星已經改變了翁法羅斯的結局。她擁有終末的權能,她應該已經規避了最壞的未來。」
「為什麼在她的記憶深處,仙舟羅浮......會呈現出這種被『豐饒』徹底同化、甚至異變為某種更高等生命體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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