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歸辛樹那勢大力沉的一拳。
陳乾陽渾然不懼。
任你內力再強，拳勢再猛，人終究是血肉之軀。
發力必有節點，有節點就有破綻。
就在那拳頭即將及體的一剎那，陳乾陽忽然動了。
他不閃不避，只是舉起手中長劍，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自上而下，逆勢刺出。
此劍刺向的方向，既不是拳頭，也並非手臂。
而是歸辛樹此際發力時露出的手腕上的「陽穀穴」。
「什麼！」歸辛樹瞳孔驟縮。
他做夢都想不到，這小子竟然能看出他混元功的運勁法門。
這劍若是刺實了，他這手掌非廢了不可。
這小子顯然是隨意刺的，運氣也是真好。
但如此兩敗俱傷的打法。
是算準了我不敢與這小輩以傷換傷麼。
歸辛樹心思急轉，暴喝一聲，那勢在必得的拳頭竟然在半空中偏轉了半分。
轟的一聲，剛猛無匹的拳勁，擦著陳乾陽的肩膀，狠狠砸在了他身後那根石柱之上！
石屑紛飛，石柱竟被轟出一道深達數寸的拳印！
而陳乾陽，雖被那狂暴的拳風震得連退三步，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卻被他生生咽下。
他穩住身形持劍而立，臉色更白了幾分。
「多謝歸大俠手下留情！」陳乾陽咧嘴笑道。
這第一拳，竟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接下了。
費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袁承志的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人人都以為是歸辛樹留了手，因為相比歸辛樹那一拳，陳乾陽那一劍並不明顯。
看上去就和被嚇傻了，胡亂抵擋一般。
「好好好！」歸辛樹大笑出聲：「果然有點東西，我倒也看看你這份僥倖，還能有幾次。」
「小子，第二拳來了。」
歸辛樹暴喝一聲，馬步沉下，右拳擰腰，使出破玉拳法中最為厚實霸道的「猛虎過澗」
第一拳，他敗在「混元功」的運勁法門被看穿。
這一次，他竟是收斂了所有內力流轉的節點，不給陳乾陽任何尋覓「穴位」的機會！
他要憑著浸淫數十年的雄渾內力，和千錘百鍊的拳術，以最純粹的「快」和「硬」，將陳乾陽活活打死！
這一拳，拳風凝成一線，直撲陳乾陽心口！
陳乾陽心思急轉，歸辛樹果然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高手。
看似魯莽，但臨敵經驗極為豐富，一擊不中就換了打法。
知道藏起運勁法門，靠快拳和硬拳，通過外家拳法的方式攻擊。
不過天下武學，有形必有勢。
有勢就能破。
此招猛虎過澗，其勁道凝為一線而不散，力道全在拳鋒一點，看似無懈可擊。
但破綻卻在這勢如同離弦之箭，有去無回，無法中途變招。
獨孤九劍，引！
面對這極致的一拳，陳乾陽竟然迎勢而動，身體如同蛇一般仗劍欺身而上。
用手中長劍於間不容髮之際，用劍側面只是輕輕貼在了歸辛樹的拳鋒之上。
怎麼回事？歸辛樹心中大驚，他只覺自己那股無堅不摧、志在必得的拳勁，仿佛碰上了極為光滑之物。
陳乾陽那殘劍「貼」上來的力道，精妙的恰到好處。
那並非抵擋，而是借勢引導。
歸辛樹那剛猛無匹的拳勁，竟被這輕輕一「貼」，猛地帶偏了寸許。
拳頭幾乎是擦著陳乾陽的胸膛轟了過去！
拳勁雖已偏，但那股拳風，依舊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陳乾陽的左胸之上。
哪怕力有偏轉，但這一拳之威依然駭人。
「砰！」陳乾陽如遭雷擊，整個人往後倒退了數步，虎口瞬間震裂。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染紅了身前的青石。
「師弟」岳靈珊發出一聲尖叫，便要衝出。
「別動！」寧中則一把拉住她，眼中雖滿是淚水，聲音卻無比堅定。
第二拳，又接下了。
雖然代價慘重，但終究是接下了。
陳乾陽再度緩緩起身，拭去了嘴角的血液。
臉色更白了幾分：「還剩最後一拳！」
他心知剛才，自己還是托大了。
雖然使用獨孤九劍引導了拳勢，但還是低估了歸辛樹的實力。
如果剛才那拳打實了，恐怕現在自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只恨自己因為之前的內傷，現在實在沒啥力氣了，不然何至於此。
歸辛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心中的驚駭，已然無以復加。
第一拳，是看穿了他的「內力節點」。
第二拳，竟是「引導」了他的「拳勢」。
這小子的劍法有古怪，此刻歸辛樹也恢復了冷靜。
神色間有了些猶豫，不過從這兩招可以看出，這小子此前不知為何受了不輕的內傷。
剛才那拳雖然沒有打實，但威力也著實不輕。
歸辛樹木訥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小子，我承認你的心計，膽識和劍法都很不錯，梅劍和那小子死在你手上也不算丟份。」
「但這最後一拳，恐怕你是絕對擋不住的！」
歸辛樹猛然催動混元功，魁梧的身軀動了起來，化作一道殘影。
十年來他憑藉這雙拳頭打出了神拳無敵的威名。
靠的就是這一拳！
朝陽峰嫡傳拳法碎玉拳。
劈石碎玉，只需一拳！
「小子受死！」
一拳搗出，宛若巨石轟擊。
那是最為純粹的、凝練到了極點的拳法碾壓！
拳未至，一股仿佛實質的氣牆已將陳乾陽牢牢鎖死。
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拳影。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一旁的岳不群也猛然站起。
「以氣凝勢……這歸辛樹……已至此境界！」
「來！」陳乾陽舉劍橫在胸口，臉孔上沒有絲毫懼意。
面對那漫天的拳勢，他竟是笑了。
看也不看歸辛樹那毀天滅地的拳頭。
在拳風即將及體，將他碾為肉泥的剎那。
他遞出了手上那柄已然破損不堪的鐵劍。
朝著歸辛樹的咽喉刺去。
快如驚鴻，勢若奔雷。
這是……同歸於盡的劍法。
這小子不僅看穿了自己的拳路，更是讀出他唯一的機會。
以命換命，死中求生。
歸辛樹亡魂大冒！
這小子看穿了他！
他這一拳固然能將陳乾陽轟成肉泥！
但陳乾陽這玉石俱焚的一劍，也必將貫穿他的咽喉！
前兩次，他可以「收招」，可以「變招」。
但這一次，是他的拳法在混元功催動之下已然成形。
想強行收回這股已然失控的龐大內力，簡直是……
歸辛樹面對眼前愈發閃亮的劍光，在死亡的恐懼之下。
作為頂尖高手的他作出了決斷，但見他強行扭動腰身。
啪啪啪，往後連退數步，手中之拳強行化為掌力，想用混元掌擋住陳乾陽的一劍。
然而，那劍來得極快，其勢極猛。
以肉掌硬擋金鐵哪有那般容易。
但聽得刺啦一聲，那劍已然刺破歸辛樹的手掌，割開了一道傷口，鮮血奔流。
然歸辛樹的掌力何其恐怖，他竟然死死的握住了那劍刃。
咔嚓一聲，那柄鐵劍已然被捏成了兩半。
陳乾陽只感覺一股巨力傳來，如浪潮拍岸，將他猛然掀起，重重地摔到了數丈外的地面之上。
.......
三拳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