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有人指認出了那昏迷之人。
王家駒已經跳了起來,指著地上的令狐沖大叫:「好哇!我就說你們華山派哪有這般好心,看見了吧,果然是你們華山派搞的鬼!」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圓空和尚也圍了上來,看著令狐沖,眼中閃爍著懷疑的光芒:「阿彌陀佛,陳施主,這位莫不真是你們華山派的大弟子令狐沖?」
不等陳乾陽說話,一旁的王家駒已然喊道:「沒錯!就是他!」仿佛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把柄,「大家看看!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
他指著陳乾陽,唾沫橫飛:「你說!你不是說你師兄不在福州麼?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他會倒在關押我姑父的地方?
我看,這一切根本就是你們華山派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什麼青城派,什麼四大惡人,說不定都是你們引來的!為的就是這本辟邪劍譜!
這木高峰,肯定也是你們殺人滅口!想獨吞劍譜!」
這番話雖然邏輯混亂,全是臆測,但在這種情境下,卻極具煽動性。
周圍那些豪強看向陳乾陽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善起來,一個個手按兵刃,隱隱有圍攻之勢。
「你放屁!」
楊過哪裡受得了這種污衊,一步跨出,擋在陳乾陽身前,指著王家駒怒罵,「你這蠢豬!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若是華山派乾的,陳大哥剛才為什麼還要帶你們來這裡?為什麼還要幫你們對付四大惡人?
我陳大哥若是貪圖劍譜,剛才在鏢局裡,你們還沒出現的時候,早就可以找機會把這小白臉給擄走。」
「那誰知道!」王家駒胡攪蠻纏,「也許是分贓不均?也許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木高峰?反正這令狐衝出現在這裡,就是鐵證!你們華山派脫不了干係!」
這王家駒也不是蠢人,他早看出了林平之的猶豫。
自己這個表弟顯然對這個陳乾陽和郭靖信任有加,甚至超過了自己這個表哥。
如果不能把這些華山派的人趕走,自己如何獨吞這林家的一切。
所以他必須胡攪蠻纏,必須借勢壓人。
「你!」楊過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一拳砸爛這張臭臉。
「怎麼?被說中了心事,想殺人滅口?」王家駒退了一步,躲到家丁身後,色厲內荏地叫囂,「大傢伙兒都在這兒看著呢!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表弟!你也看到了!這群華山派的人沒安好心!他們才是害你爹娘的真兇!」
林平之站在一旁,看著地上昏迷的令狐沖,又看看一臉冷漠的陳乾陽,神色複雜至極。
他雖然單純,但也還沒蠢到家。
這一路走來,若非陳乾陽護持,他早死了八百回了。
郭靖又為了自己身負重傷。
但令狐沖的出現,確實太過蹊蹺。
再加上之前的那個丑姑娘也是華山派人。
自己因為救那姑娘,才惹來青城派的禍事。
這些華山派的人早就潛伏在福州城附近,難道會安什麼好心。
「陳......陳大哥,」林平之顫抖開口,「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師兄他......」
陳乾陽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理會王家駒的叫囂,也沒有急著解釋。
他只是用那種平靜的目光,環視了一圈眾人。
最後,落在了圓空和尚臉上。
「大師也是這麼認為的?」
圓空避開他的目光,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此事確實疑點重重。令狐少俠出現在此,若無合理解釋,恐怕難以服眾。」
這和尚忌憚郭靖等人實力,不然早就動手搶了,此番有機會污衊華山派,哪會幫陳乾陽說話。
這老禿驢,果然也是個見風使舵的主。
陳乾陽冷笑一聲。
「解釋?」
他指著地上的令狐沖,「我大師兄身受重傷,命懸一線。若是我們要殺人滅口,為何不連他也一起殺了?留個活口給你們抓?」
「這……」王家駒語塞,隨即強辯道,「或許是沒來得及?或許是木高峰臨死反撲?」
「木高峰是被一劍封喉,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陳乾陽冷冷道,「能使出這一劍的人,武功之高,遠在木高峰之上。
我大師兄若是兇手,他殺了人,為何不走?反而要留在這裡把自己弄成重傷?」
他踏前一步,逼視著王家駒,「動動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
這分明是有第三方高手介入!
殺了木高峰,劫走了林震南夫婦,並且重傷了我大師兄!
我大師兄正是為了救人,才被打成這樣!」
陳乾陽這番話,半真半假,卻邏輯嚴密,氣勢逼人。
雖然也是臆測,但顯然比王家駒所言要靠譜許多
王家駒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臉色漲紅,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可是,」林平之弱弱地問道,「到底是何人?木高峰武功可是很高,這令狐........既然是陳大哥的師兄,那武功想來也是不錯的。」
「我也想知道。」陳乾陽轉頭看向破廟深沉的黑暗,「但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
他彎下腰,一把將昏迷的令狐沖背在背上。
「我大師兄傷勢危重,必須立刻救治。至於真相如何,等他醒了,一問便知。」
「不行!人不能由你帶走!」王家駒急了,攔在前面,「他是重要人證!必須交給我們王家看管!」
「滾開。」
陳乾陽只說了兩個字。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卻讓王家駒感覺渾身冰冷。
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神。
王家駒雙腿一軟,竟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走。」
陳乾陽對楊過使了個眼色,背著令狐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廟。
楊過狠狠瞪了王家駒一眼,緊緊跟在身後。
圓空和尚看著陳乾陽離去的背影,眼中精光閃爍,卻終究沒有出手阻攔。
他也想知道這真相到底為何。
更何況他還看到了陳乾陽那一瞬間扣在劍柄上的手。
那是一種隨時準備玉石俱焚的決絕。
這小子,敢直面四大惡人,不好惹。
走出破廟,夜風拂面。
背上的令狐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陳乾陽感受著大師兄微弱的心跳,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令狐沖身上的掌傷,雖然經過偽裝,但他太熟悉了。
那是紫霞神功的內力殘留。
雖然很淡,很隱蔽,但在他這個同樣修習華山心法、且擁有【劍心通明】的人眼中,卻無所遁形。
那一劍殺了木高峰的,是岳不群。
這一掌打傷令狐沖的,也是岳不群。
為了那本辟邪劍譜,為了所謂的霸業,這位「君子劍」,終於連自己最親近的大弟子,也下得去手了嗎?
好狠的心。
好毒的計。
陳乾陽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師父,差不多該現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