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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鳩的臉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身後那群元嬰執事,已經有人開始發抖了。
不是冷。
是怕。
封錦望著這一切。
她看著雲鳩那張慘白的臉,看著他袖中攥緊的拳頭,看著他眼中的屈辱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還在的時候,曾經對她說過一句話。
「錦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誰是永遠站在高處的。」
她當時不懂。
現在她懂了。
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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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像是一張被人反覆揉搓的紙。他的喉結滾動著,幾次想開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陳安然就那麼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
可那沉默,比任何話都重。
「前輩……」
雲鳩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晚輩……晚輩確實不善此道。若前輩執意要看……」
他頓了頓,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晚輩願為前輩獻醜。」
話音落下,亭中一片死寂。
那群元嬰執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雲鳩。
雲鳩長老,答應了?
那個在天京橫著走了幾百年的雲鳩長老,那個連大乾皇帝見了都要低頭的雲鳩長老,居然答應跳舞?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雲鳩已經站了出來。
他走到亭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跳。
那舞姿笨拙得可笑。
一個活了八百年的元嬰後期修士,此刻站在牡丹亭里,扭動著僵硬的腰肢,揮舞著笨拙的手臂,像一隻被人強行按在火上烤的鴨子。
他跳得很認真。
可越認真,就越可笑。
封錦看著這一切,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她確實在笑。
她活了五十三年,頭一回看見仙盟的長老跳舞。
頭一回。
皇帝也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日裡那些得體的笑不一樣,帶著幾分暢快,幾分解氣。
他看了三公主一眼。
三公主依舊垂著頭,可她的嘴角,也彎了彎。
雲鳩還在跳。
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臉色漲得通紅。他不知道該跳什麼,只是胡亂地扭動著,像一隻被人提線的木偶。
他身後那群元嬰執事,有人低下頭,有人移開目光,有人悄悄別過臉去。
沒有人敢笑。
可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終於,雲鳩停了下來。
他站在亭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他抬起頭,看向陳安然。
那目光一閃而過的屈辱,帶著恐懼,帶著怨毒。
可他把這些都藏了起來,只露出一副謙卑的笑。
「前輩……」他喘著氣,「晚輩獻醜了。」
陳安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微微點了點頭。
「下去吧。」他說。
雲鳩如蒙大赦,踉蹌著退到一邊。他扶著柱子,大口喘氣,臉色白得像紙。
他身後那群元嬰執事連忙圍上去,有人遞帕子,有人端茶,有人低聲問著什麼。雲鳩擺擺手,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那裡,望著主位上那個年輕人。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不是怒火。
是恨。
可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
等仙盟的人來。
等這兩個人的身份查清楚。
等。
等他們露出破綻。
到那時,他一定要讓這兩個人,生不如死。
雲鳩垂下眼,把那恨意藏進眼底深處。
封錦收回目光,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依舊站在那裡,垂著頭,安靜得像一株小小的花。夜風拂過,吹動她的裙擺,吹動她髮髻上那朵絹花。
那絹花在夜色中輕輕搖曳。
封錦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三公主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封錦從未見過的光。
封錦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風。
她握著三孫女的手,望向亭中那個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輕人。
夜色正濃,燈火正明。
牡丹亭里,那個年輕人依舊坐在主位上,望著園外的夜色。
他身後,那個青衫男子正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封錦忽然只覺。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
夜深了。
牡丹園裡的燈火依舊亮著,可宴席已經散了。
雲鳩帶著那群元嬰執事告退時,臉上的笑容比來時更謙卑,腰彎得比來時更低。
封錦站在牡丹亭外,望著那群人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動。
她的手還握著三公主的手。那手很小,很軟,手心微微有些潮。
「皇祖母。」三公主輕聲喚道。
封錦回過神,低下頭看她。
三公主仰著臉,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燈火,倒映著她的影子。
「那位仙師……」三公主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他是什麼人?」
封錦沉默了片刻才說:「祖母也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
有著大威能的仙人?能讓仙盟俯首聽話的仙人?好說話的仙人?
有著不少人生經歷的封錦,不敢下定論,就是因為她見識過太多,已經不敢相信這世界上有著無緣無故的愛,不相識的人會無償的對你好。
所以在沒弄清他們的目的前,封錦下不了定論。
………………
所有人修士都離開了,包括陳安然一行。但魏山嶽沒有離開,雖然現在很晚了,但依舊被封錦、皇帝他們留下。
此刻魏山嶽正在牡丹園外聽候,而沒有多久,就得到了召見。
召見的地方是在正殿。正殿內,燭火通明。
封錦端坐於上首,身側站著年輕的皇帝。下方兩側,幾位年長的親王、郡王依次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魏山嶽身上。
「魏帥,平身說話。」封錦的聲音依舊溫和,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幾分急切。
魏山嶽站起身,垂手而立。
「今夜那位陳真人,」封錦開門見山,「你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