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的推進系統自動啟動。
腳底的噴口噴出藍色的火焰，把海水推開。
胳膊肘處的噴口也噴出藍色的火焰，提供橫向的推力。
蕭默在海水裡穩住身形，然後開始下潛。
他打開頭盔額頭的照明燈。
一道白色的光柱射出去，在黑暗的海水裡照出去大約十米遠。
光柱的邊緣被海水吸收，漸漸消散在黑暗中。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深度計。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海面上的驚濤駭浪在頭頂翻湧，但越往下，海面反而越平靜。
深度超過五十米之後，海面上那些百米巨浪已經感覺不到了。
海水變成了一種穩定的、緩慢流動的暗流。
但光線也更差了。
照明燈只能照出去十米，十米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種有重量的黑，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的黑暗都壓在了海面上。
蕭默打開編號「07」的頻道。
「寒霜，你在哪？」
「我在你左後方。」沈寒霜的聲音從面板里傳來，很穩，「面板上顯示你在我正前方五百米。」
蕭默看了一眼面板。
果然，編號「07」的綠色光點在他的左後方，距離顯示「500m」。編號「09」的綠色光點在正後方，距離「400m」。編號「03」的綠色光點在右後方，距離「600m」。
「保持這個距離。」蕭默說，「不要離太遠。」
「知道了。」沈寒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你每隔三分鐘就通一次話，我還能跑哪去？」
蕭默沒有接話。他把頻道切換到「09」。
「露娜，你在哪？」
「正後方四百米。」露娜的聲音從面板里傳來，「這下面太黑了。照明燈只能看出去十米，跟瞎子一樣。」
「別關燈。」蕭默說，「保持照明。」
他又切換到「03」。
「維多利亞？」
「在。」維多利亞的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我在你右後方六百米。我看到你的光柱了。」
蕭默把頻道切回「一」，繼續下潛。
深度計上的數字在緩慢跳動。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海水越來越冷，但裝置的溫控系統自動調節了內部溫度，把蕭默的體感溫度維持在二十度左右。
他繼續往下。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在一千五百米的時候，蕭默看到了第一條鯊魚。
那是一條大白鯊，身長超過五米。
它的身體在黑暗的海水裡呈現一種灰白色的輪廓，只有眼睛附近反射著照明燈的光，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
它從蕭默的左下方游上來，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衝著蕭默的照明燈來的。
蕭默沒有動。
他看著那條鯊魚越來越近，直到它進入照明燈的光柱範圍。
大白鯊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粗糙的灰白色，身上有幾道舊傷疤，像是跟別的鯊魚打鬥留下的。
它的嘴微微張開，露出一排三角形的牙齒。
蕭默抬起右拳。
他沒有用真氣。
裝置本身的拳頭是跟禿鷲同材質的金屬，硬度遠超任何地球上的合金。
他只需要物理力量就夠了。
大白鯊衝到蕭默面前兩米的時候，蕭默的右拳轟了出去。
拳頭砸在大白鯊的鼻子上。金屬拳面跟鯊魚的軟骨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海水裡傳出去很遠。
大白鯊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翻了個身，尾巴瘋狂地擺動著，朝深海的方向逃竄。
它游出去十幾米遠，又撞上了另一條鯊魚，兩條鯊魚在黑暗裡翻滾了幾圈，然後一起消失在照明燈的範圍之外。
蕭默收回拳頭，看了一眼面板。深度兩千米。能源剩餘百分之九十九。
他打開頻道「七」。
「寒霜，你那邊有鯊魚嗎？」
「有。」沈寒霜的聲音傳來，「兩條。我打跑了。沒殺。」
「好。」蕭默說，「別殺。血液會引來更多鯊魚。」
「我知道。」
蕭默又切換到「09」。
「露娜？」
「在。」露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喘息，「我剛才打了一條。它撞了我的照明燈。沒殺。」
「做得好。」蕭默說。
他切換到「03」。
「維多利亞？」
「在。」維多利亞的聲音有些緊，「我這邊沒有鯊魚。但我看到了一個漩渦。」
「旋渦？」
「在我下方。直徑大約二十米。在海底。」
蕭默看了一眼面板。編號「03」的綠色光點在他右後方，距離「650m」。深度比他深了三百米。
「繞開它。」蕭默說，「別靠近。」
「我知道。」
蕭默把頻道切回「一」，繼續下潛。深度計上的數字在緩慢跳動。兩千五百米，兩千八百米，三千米。
就在深度超過三千米的時候，公共頻道里忽然傳來亞歷山大的聲音。
「影子，全速前進。還有五千米就到了飛船位置。」
蕭默愣了一下。
五千米？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深度計。三千米。如果飛船在海底三千米的地方，那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才對。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亞歷山大說的五千米，是水平距離，不是垂直距離。
「好的，馬上就來。」蕭默說。
他加大推進系統的功率。
腳底和胳膊肘處的噴口噴出更長的藍色火焰，把他的身體往前推去。
他打開頻道「七」。
「寒霜，全速前進。跟上亞歷山大。」
「收到。」
他切換到「09」。
「露娜，全速前進。」
「收到。」
他切換到「03」。
「維多利亞，全速前進。別掉隊。」
「收到。」
蕭默把頻道切回「一」，盯著面板上的綠色光點。編號「12」在正前方，距離「四千八百米」。編號「11」在左前方，距離「四千六百米」。編號「10」在右前方，距離「四千九百米」。編號「02」在正上方，距離「三百米」。
他繼續往前。海水在他周圍快速掠過，照明燈的光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
深度沒有再增加。
他保持在兩千九百米左右，水平移動。海底的地形在他下方緩緩起伏，偶爾能看到一些白色的沉積物和黑色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