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艙室里又安靜了。
亞歷山大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頭看向漢斯。
漢斯的深褐色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回去。
「我們沒試過。」亞歷山大說，「我們根本沒想到這一點。」
「現在試。」蕭默說。
他飛出資料艙，穿過通道，回到中庭。
其他人跟在他身後。
十個人懸浮在那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裡，看著那扇深灰色的金屬門。
蕭默飛到門前，伸出右手，按在門板上。
他回憶著日誌里記錄的那個磁場擾動頻率。
那種頻率被他記在腦子裡，像是一串跳動的音符。
他的玄陽真氣從丹田湧出，在掌心凝聚，然後以那種頻率開始震動。
一開始，門板沒有任何反應。
蕭默的玄陽真氣持續輸出，頻率越來越精確。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經脈里的真氣流轉得越來越快。
然後門板動了。
門板中央的金屬表面從灰色變成了半透明的深藍色。
深藍色區域從中間裂開，像是一朵花在綻放。
金屬花瓣向四周收縮，露出一個直徑五米的圓形入口。
入口內部是一片柔和的藍白色光芒。
門開了。
蕭默收回手，看著那扇敞開的門。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很明顯。
「開了。」露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你打開了。」
「進去看看。」蕭默說。
他第一個衝進了通道。
通道不長，大約十米，盡頭是一個比他想像的要小得多的艙室。
艙室大約五米見方，三米高。艙室中央有一個金屬台，台上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記憶晶片。
晶片是深藍色的，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符號，那些符號比資料艙里的任何一塊都要密集，都要複雜。
「這塊晶片……」阿諾德的聲音從公共頻道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它的存儲密度是資料艙那些晶片的一百倍。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高密度的存儲介質。」
蕭默飛到金屬台前，伸手拿起那塊晶片。
入手冰涼，但指尖停留幾秒後又透出一絲溫潤，跟那張床板的材質一模一樣。
晶片內部的藍綠色光點在緩緩流動，像是某種生命在呼吸。
「翻譯它。」蕭默把晶片遞給亞歷山大，「現在。」
亞歷山大接過晶片，放在隨身攜帶的便攜翻譯設備上。
設備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屏幕上的文字開始飛速跳動。
解析進度條從百分之一跳到百分之十，又跳到百分之五十，然後卡住了。
「怎麼了？」蕭默問。
「這塊晶片的加密等級太高了。」阿諾德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設備需要重新校準。給我三分鐘。」
三分鐘。
蕭默懸浮在艙室里，看著那塊晶片在翻譯設備上緩緩發光。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蟲洞坐標……磁場擾動頻率……逃生飛船航向。
啟明星人為什麼離開？他們去了哪裡？他們還在不在地球？
三分鐘後，翻譯設備的屏幕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文字。
「啟明星曆七百四十七年，第三探索艦隊最終備忘錄。記錄人：艦隊副指揮官，伊蓮娜·瓦爾基里。」
「內容：我們走了。我們乘坐備用逃生飛船，離開了這艘船。我們不知道前面等著我們的是什麼。」
「但我們知道，我們不能留在這裡。飛船的能源核心已經衰減到無法維持生態循環。」
「三千人中有七百人已經因為缺氧而死亡。我們不能讓剩下的人繼續等死。」
「逃生飛船的目的地是地球表面。我們選擇了三個可能的降落點。第一個在北極圈附近，那裡有冰層，可以提取氧氣。」
「第二個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脈，那裡有高山湖泊，可能有淡水。第三個在亞洲的喜馬拉雅山脈，那裡有冰川，可以提取氧氣。」
「我們不知道這三個地方有沒有人類居住。我們不知道人類會不會歡迎我們。我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活下去。」
「但我們知道，我們必須試一試。」
「下面是最後的附註。」
「蟲洞坐標：赤經五時三十五分十七秒，赤緯負五度二十七分五十二秒。」
「距離地球約四十光年。蟲洞入口位於獵戶座旋臂內側，靠近參宿四星雲。」
「飛船穿越蟲洞時的磁場擾動頻率記錄如下。如果母星救援艦隊抵達，請按照這個頻率重新校準導航系統，以避免偏航。」
「逃生飛船航向：地球表面。降落坐標：北極圈、安第斯山脈、喜馬拉雅山脈。三艘逃生飛船分別前往這三個地點。」
「逃生飛船攜帶物資：基因庫樣本、生態循環設備、能源核心碎片、武器系統、通訊系統。」
「最後一句。副指揮官伊蓮娜·瓦爾基里簽名。」
屏幕上的文字停住了。
艙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蕭默盯著屏幕上那三個降落坐標，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北極圈……安第斯山脈……喜馬拉雅山脈……三艘逃生飛船。
三千個啟明星人。
「他們分三路走的。」露娜的聲音打破了安靜，「他們去了三個不同的地方。他們想分散風險。」
「但他們可能都死了。」維多利亞的聲音很輕，「十年了。如果他們降落在北極圈，沒有足夠的氧氣，他們活不過一個月。」
「也許他們找到了適應地球環境的方法。」沈寒霜說，「也許他們找到了氧氣濃度更高的地方。」
「地球現在的氧氣濃度是百分之二十一。」蕭默說，「他們的飛船評估報告裡說，含氧量低於百分之二十五他們就會呼吸困難，低於百分之二十他們就會窒息。他們適應的是高氧環境。地球的氧氣濃度對他們來說太低了。」
「除非他們找到了某種方法。」漢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深褐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蕭默看不透的光，「某種在低氧環境下生存的方法。」
蕭默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塊被他從金屬台上拿下來的記憶晶片。
晶片在他手裡緩緩發光，藍綠色的光點像是在跟他說話。
「他們可能還活著。」他的聲音很輕，「他們可能藏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他們可能在觀察我們。他們可能在等母星救援。」
「但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亞歷山大說，「我們找了十年，沒有找到任何啟明星人在地球上活動的痕跡。」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找對地方。」蕭默說，「他們降落在北極圈、安第斯山脈、喜馬拉雅山脈。」
「那些地方都是無人區。你們找的是城市，是有人類活動的地方。你們當然找不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