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車子平穩地停在劉嘉玲家樓下,夜色如墨,四周一片寂靜。
馬俊傑熄了火,側頭看過去,劉嘉玲依舊望著窗外,
車窗玻璃上的倒影,能看到劉嘉玲眼神空洞,就像蒙了一層霧,迷茫,空濛。
「劉姐,你家…到了。」馬俊傑放輕了聲音。
劉嘉玲身子突然抽動了一下,「哦」的一聲輕輕答應,
然後遲緩地轉過頭,卻半天沒動。
馬俊傑看著劉嘉玲脆弱的樣子,突然感覺心裡有些堵得慌。
他心裡嘆了一口氣,毫不猶豫,推開車門下了車,
馬俊傑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輕輕的拉開車門,
伸出手,說道,
「劉姐來吧,我送你上去。」
「來,扶著我的手!」
劉嘉玲抬頭看向馬俊傑,停頓了好一會兒,卻沒說話。
「劉姐,來吧,抓著我,我扶你上去。」
「你現在,就需要好好的休息!」
馬俊傑再次把手伸了伸,又俯下身子,將劉嘉玲的安全帶解下來,
看劉嘉玲還沒有動靜,他索性直接上手,抓住了劉嘉玲的手,
「劉姐,來吧!」
劉嘉玲「嗯」的一聲,這才伸出手,搭在了馬俊傑的手上,慢慢的下了車。
劉嘉玲確實太疲憊了。
她腳軟無力,走路都是輕飄飄的,
馬俊傑用力的扶著她,時不時用身子抵著劉嘉玲的身子,
生怕一不小心,就怕她在樓梯上摔倒。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兩人的腳步聲,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好不容易,兩人終於到了劉嘉玲的家門口,
馬俊傑從劉嘉玲的包里找出鑰匙,輕輕打開門,
門一打開,只覺得房間裡一片冷清,空洞。
客廳陽台透進來一點月光,打在冰冷的瓷磚上,更增添了房間的冷清,
沙發上搭著的一條薄毛毯,一半在沙發上,一半落在了地上。
「劉姐,你先扶著門,我去開燈。」
馬俊傑走進房內,摸黑找到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鋪滿屋子,也照亮了劉嘉玲臉上未乾的淚痕。
「劉姐,來,坐沙發上!」
馬俊傑扶著劉嘉玲坐在了沙發上,
轉過身,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走到劉嘉玲的身邊,
「劉姐,喝點熱水暖暖,別想太多,你好好睡一覺,冰冰明天,肯定就回來了。」
劉嘉玲捧著水杯,手指微微的顫抖,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向冰冰的臥室,
臥室門是開著的,裡面的東西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單獨是少了一個人,好像就少了一切。
「冰冰…嗚嗚……」
劉嘉玲終究還是忍不住,肩膀輕輕聳動起來,慢慢的開始抽泣。
「啪嗒,啪嗒!」
豆大的淚珠滴落在地上,滴落在水杯里,
馬俊傑緊握拳頭,
感覺那些淚水,不僅是滴在了地上和水裡,更全部都滴在了自己的心上。
他恨自己,又恨那個綁匪,此時此刻,內心痛得不行。
然而他又知道,現在不是發泄自己消極情緒的時候,
越是現在,自己越要冷靜,
因為劉嘉玲還需要安撫,劉冰冰還沒有回來。
馬俊傑打起精神,偏過頭看著劉嘉玲,默默的坐在了她的身邊,
他沒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劉嘉玲,
有些情緒,與其苦口婆心好心相勸,不如安安靜靜陪著。
就這樣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劉嘉玲貌似情緒平緩了一些,
她抬起頭,啞著嗓子說道,
「謝謝你,阿傑。」
馬俊傑淡淡一笑,搖搖頭,
「劉姐,別這樣說,我什麼都沒做。」
他抬起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
「劉姐,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也回去了。」
「明天你就在家裡休息吧,等我們的好消息。」
說完,馬俊傑站起身,邁開步子準備走,
剛一走,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攥住了。
馬俊傑一驚,低下頭,看見劉嘉玲盯住了自己,
「劉…劉姐,你……」
劉嘉玲抬著通紅的眼睛看著自己,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阿傑,別走,陪陪我好不好?」
「可是劉姐,很晚了,你…我……」馬俊傑還是想快點離開了。
這時劉嘉玲喃喃自語,
「阿傑,我看著冰冰那空蕩蕩的房子,我就忍不住胡思亂想,也不知道冰冰她現在…到底怎麼樣,我……」
馬俊傑心中一軟,鼻頭也跟著一酸,
他從劉嘉玲的眼神和話語中看到了脆弱和無力,
馬俊傑喉頭情不自禁的聳動了幾下,
緩緩坐下去,
「嗯,劉姐,我陪你……」
話剛說完,馬俊傑突然感覺一道人影撲了過來,
他腦子一懵,頓時愣住了,
反應過來才發現,劉嘉玲的腦袋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著一絲淡淡的香水味。
「阿傑,抱我,抱緊我……」
馬俊傑手僵硬得就像木棍,不知所措,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放在了劉嘉玲的後背上,
輕輕拍著,輕輕撫摸……
那一晚,客廳的燈亮了半宿。
馬俊傑一直睜著眼睛,不知道劉嘉玲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劉嘉玲呼吸漸漸平穩,於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了臥室的床上,
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在沙發上蜷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時,劉嘉玲醒了。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臥室,一眼就看見沙發上蜷縮著的身影。
馬俊傑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身上蓋了條薄薄的毯子,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就像一具雕像。
劉嘉玲看著看著,心跳漏了一拍,昨晚的記憶碎片慢慢湧上來,
昨晚自己好像拽著馬俊傑不讓走,好像還抱著他哭了,好像……還說讓他陪自己一起睡,說想……
一想到這裡,劉嘉玲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不經意之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臉更紅了。
「糟糕!」劉嘉玲輕喊一聲,
原來迷迷糊糊的走出來,身上居然只穿了內衣內褲,
她正準備慢慢離開,偏偏這時候,沙發上的馬俊傑動了動,睜開了雙眼,
兩人四目相對,瞬間,空氣直接凝固了。
過了幾秒鐘,馬俊傑連忙移開視線,耳根紅得發燙,侷促地站起身,轉過頭,
「劉姐,你醒了。」
劉嘉玲「嗯」的一聲,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
轉過身,慢慢走進臥室里。
到了臥室,劉嘉玲快速關上門,靠著門板,捂著發燙的臉,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客廳里,馬俊傑也是覺得非常尷尬,
看見劉嘉玲進臥室了,他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
心想這裡不能再呆了,再呆下去,遲早要出事。
他站起身準備走,
「嗡嗡嗡…」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不停。
馬俊傑下意識地掏出來,看了一眼,眉頭瞬間皺緊,這不是自己的手機。
黑色的手機殼邊緣有些磨損,屏幕上跳動著來電顯示,備註是兩個字:猴子。
馬俊傑瞬間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的,而是張強的手機。
昨天晚上在地上撿起來,順手揣進兜里,一直沒在意。
現在看見猴子的名字,馬俊傑心有疑惑,
猴子是張強的左肩右臂,是他的忠實跟班,
這一大早,猴子打電話給張強是幹什麼呢?
馬俊傑握著手機,指尖有些發緊。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琢磨著要不要接,
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過了幾秒鐘,還沒落下,電話卻突然掛了。
「切。」馬俊傑撇撇嘴,心想猴子跟張強蛇鼠一窩,狼狽為奸,肯定沒什麼好事,
他們的事,他也懶得關心。
看見電話掛了,正好,馬俊傑準備把手機塞回口袋,
突然,屏幕又亮了一下,緊接著,「叮咚」一聲,一條簡訊跳了出來。
馬俊傑純粹是好奇,下意識盯著簡訊內容看去,
簡訊內容很短,馬俊傑瞄了一眼,卻突然如遭雷擊,腦子裡瞬間炸了,
他不顧一切,高聲大喊,
「劉姐,出來,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