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俊傑渾身都在發抖,用盡全力睜開眼睛,
他模模糊糊,看見劉冬梅一邊慘叫一邊向前跑,
馬俊傑也邁開腳步向前跑起來,
可是不知為何,腳底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身邊的人不停的超過馬俊傑,大家都在朝發出響聲的地方跑過去。
馬俊傑眼睛還有一點模糊,可是再看腳下,
已經能夠清楚的發現,地上散落了一地玻璃渣子,還有一些塑料零件,
仔細瞧,幾片碎得不成樣子的紅布條,混著泥土和血漬,在風裡打著旋兒。
那陣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還在耳膜里嗡嗡作響,馬俊傑面色慘白,眯著刺痛的眼,順著劉冬梅悽厲的哭喊望過去,
幾十米開外的十字路口,
自己那輛奇瑞QQ,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撞在一堵牆上,
車頭整個凹陷進去,引擎蓋冒著滾滾黑煙,碎裂的擋風玻璃濺得到處都是。
馬俊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嘴巴蠕動著,想喊點什麼卻喊不出來,
只能默默地,加快腳步,快速的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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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車邊一看,
天吶,現場情況簡直糟糕透頂。
唐蜂整個人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座里,腦袋歪在一邊,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染紅了半件衣服,
那雙總是桀驁張揚的眼睛,此刻死死閉著,再也沒了半點生氣。
此時劉冬梅嘶啞的哭喊聲再次響起,
「唐蜂!我的唐蜂啊!」
「你醒醒,你他媽的醒一醒!」
「你媽還在家裡等你,你不能閉上眼睛,你死了,我怎麼辦,我怎麼交差啊!」
「嗚嗚嗚……」
此時此刻,劉冬梅還想著怎麼交差,
她不能讓唐蜂死掉,
看見唐峰一動不動,劉冬梅悽慘的叫聲瞬間拔高了八度,
她就像是瘋了一樣,跌跌撞撞地朝著車禍現場撲過去,
「撲通」一聲,
腳下突然被碎石絆倒,劉冬梅摔了個狗啃泥也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指甲摳進粗糙的水泥地,劃出幾道血痕。
馬俊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驟然縮成一團。
死了?
唐蜂真的死了?
馬俊傑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的怒火、憤怒,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碾得粉碎,
親眼看見一個活生生的生命黯然消逝,馬俊傑內心,只剩下一片冰涼的恐懼。
過了幾秒鐘,馬俊傑踉蹌著邁開腳步,他準備向前確認一下,唐蜂是不是真的死了。
哪知道剛邁出一步,
「嘩」的一下,就被跌倒在地的劉冬梅死死拽住了褲腿。
劉冬梅頭髮散亂,臉上糊滿了泥污和淚水,
那雙原本刻薄的眼睛此刻紅得像要滴血,
她死死盯著馬俊傑,眼睛裡露出凶光,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要不是你追著他罵!要不是你非要他下車!他能開那麼快嗎?他能撞上去嗎?!」
「是你!馬俊傑!是你害死了唐蜂!」
劉冬梅瘋了似的捶打著馬俊傑的腿,指甲撓過他的褲管,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你這個殺人兇手!你賠我的唐蜂!你賠他的命!」
馬俊傑站著,被劉冬梅晃得站立不穩,
聽見劉冬梅不經大腦,荒誕無稽的話只覺得可笑,
馬俊傑想把腿抽出來,
可是劉冬梅依舊不依不饒,死死的抓住馬俊傑的腿,
馬俊傑本來就心煩意亂,
索性抬起另外一隻腳,
「砰」的一聲,一腳踢在劉冬梅身上,
「去你媽的!」
「唐蜂怎麼死的難道你不清楚?」
馬俊傑紅著眼睛,聲音冷得像冰,
「要不是你縱容他偷鑰匙?要不是你縱容他開車?要不是你阻止我不准他開,他現在會這個樣子?」
「劉冬梅,是你,是你害死了唐蜂!」
劉冬梅被馬俊傑吼得一愣,好像也意識到什麼,
不過劉冬梅天生不服軟,不服輸,只是哭得更凶了,癱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
「不是我,不是我……」
「唐蜂,我的唐蜂啊,啊,啊……我要死了,我也要死了…!」
馬俊傑無語至極,懶得再搭理劉冬梅,快速衝到車子旁,
「唐蜂!」馬俊傑嘶吼著,聲音都劈了叉,
他一把抓住變形的車門,使勁往外拽。
可車門被撞得變了形,紋絲不動。
「唐蜂,醒一醒,唐蜂你聽見沒有!」
馬俊傑用力拍打著車窗,手指撞在玻璃碎片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唐蜂?唐蜂?!」
馬俊傑繼續大喊,說實話,不管唐蜂怎麼樣,從內心裡來說,他還是希望這個年輕人不要就這樣死掉。
可是唐蜂耷拉著腦袋,對於馬俊傑的喊話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
馬大柱抱著花花趕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花花嚇得縮在馬大柱懷裡,小身子抖個不停,哽咽著喊,「爸……我怕……」
馬俊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和恐慌,對著圍過來看熱鬧的人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快打急救電話!還有報警!」
人群里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馬俊傑蹲下身,試圖從車窗縫隙里探手進去,摸了摸唐蜂的鼻息,
令人意外,居然還有鼻息,只是氣若遊絲,如果趕緊搶救,可能還……
馬俊傑眼睛圓瞪,興奮不已,
他開始想辦法怎麼把唐蜂給救出來,
正準備站起身,突然就聽見唐蜂微弱地哼了一聲,
馬俊傑趕緊盯住唐蜂,
只看見唐蜂睜開眼,看到馬俊傑,嘴角居然還扯出一抹笑,氣若遊絲:
「你……還是沒追上我……」
說完,唐蜂頭一歪,又暈了過去。
馬俊傑的心猛地一沉,內心萬分複雜。
正準備站起來,突然劉冬梅沖了過來,
情緒激動,一把抓住唐蜂的手,用力拉扯,
「唐蜂你活著,我知道你還活著!」
「快出來,你快出來!」
「咔噠」一聲,唐蜂的脖子被拉扯,朝著一塊鋒利的鐵片劃了過去……
馬俊傑無語的勸道,
「別拉他了,等消防員過來!他被卡住了,你拉他是在害他。」
劉冬梅根本不聽,大喊大叫,
「不,不,我就要拉他出來,馬大柱,快過來幫忙!」
沒人注意,唐蜂的脖子,已經越劃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