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老實話，洛湘有點不想將視線投向前排駕駛位。
拉緹娜和蘇恩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絲毫沒有顧及其他人感受的意思。
或者說……只是單純的沒在乎洛湘的感受。
拉緹娜身上的天使禮裝本來應該遵守「永恆姿態」的神孽原則，就算人死了禮裝也不該出現「嚴重戰損」的狀況才對。
不過……侵蝕她禮裝的力量是【潮水】，這一侵蝕力極強且來自於第七神啟日的造物，自然有資格侵蝕她的天使禮裝。
而這恰恰激發了蘇恩的興趣，讓蘇恩這個老實的不老實人，一方面想要檢查拉緹娜的傷勢，安慰一下拉緹娜可能受傷的心靈；
一方面又想查拉緹娜的學歷，看看這些天來拉緹娜有沒有放棄對真理的尋求。
兩人親昵的很呢……別說是洛湘了，就算是尤拉努斯本人來女裝，也不見得能勾走蘇恩的魂。
一時之間，洛湘竟然生出了一絲黯然的情緒。
這並不是源自於嫉妒蘇恩與拉緹娜的感情深重，而是源自於自己的缺陷。
蘇恩一路上總是說她沒用，說她感覺不如第四終局的洛湘能幹，雖然洛湘知道這些話都是出自於玩笑，可也忍不住的將這些話放到心裡去。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只能說明，在某些方面，自己活了難以想像的歲數，也依舊比不上那個第四終局的「年輕」洛湘。
不……也許更糟糕，或許自己是被單方面碾壓了。
自己真的很沒用嗎？
正是因為自己有些太沒用了，幫不上什麼忙，所以才不需要有對我的多餘感受吧？
「唔……洛湘也在呀？」
拉緹娜探出了自己的小腦袋，一雙碧藍色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後排正在瘋狂內耗的少女。
洛湘也在這一瞬間對上了拉緹娜的眼睛，那是一雙澄澈無比的眼神，比起司辰的「純粹」，多出了幾分「懵懂」。
眼角處像是有被暴雨沖刷過後留下的痕跡，她微微探頭的動作讓眼角淡紅愈發清晰——那似乎魔力過載後未褪的灼痕，如同雪原盡頭滲出的晚霞，在冷澈中暈開一絲凡塵的溫度，倒是存在著拉緹娜獨有的幾分溫柔。
這種外觀有點像法拉蒂娜，畢竟法拉蒂娜最標誌性的特徵就是眼角處的深紅色眼影，不過……眼前的拉緹娜絕對不可能是法拉蒂娜扮演的存在。
因為這太熟悉了，洛湘在心中想到，有些愣神，法拉蒂娜那種實力直逼神啟日的神孽，不會有拉緹娜的這種情緒。
歲月無法在法拉蒂娜身上留下痕跡，神啟日們所掌控的權柄對法拉蒂娜沒有必要意義……
所以……為什麼拉緹娜會有那麼多情緒呢？
「拉緹娜。」
洛湘叫住了拉緹娜，讓拉緹娜剛剛伸出來的腦袋微微往回縮了一點。
「怎麼了？」
拉緹娜的眼神微微眯起，那是非常舒服的表現——蘇恩正小幅度的用手撫摸拉緹娜的小腦袋，幫拉緹娜的銀色髮絲重新舒展。
當然，這是洛湘能看到的部分，在一些洛湘看不到的地方，他們究竟在做什麼，洛湘就不清楚了。
「你覺得你是人類嗎？」
洛湘緩緩開口，她的話讓拉緹娜微微一怔。
她怔神的原因很簡單，在長久和蘇恩的同居生活之中，她也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神啟歷的人類、尤其是魔法師，他們都有一個通病。
小到一座城市，大到整個薩騰帝國，執金斯聯邦共和國，亞諾爾-伊希爾聯合王國，所有的人類都存在較為嚴重的「人類至上」的觀念。
神啟學的教導，讓他們相信自己是神啟日們的寵兒；魔法師的探索精神，讓他們相信自己終有一日將會凌駕於神啟日之上。
世界的寵兒從沒落的路邊一條野犬到崛起，只用了短短一千多年前。
曾經高貴的精靈，在人類魔法師的運營與操作之下，被迫推出了「精靈護佑者」這一職業，以防精靈幼崽在幼年時期就被盜獵者給搶走。
但即使如此，每年還是會有部分的幼年精靈，在剛出生就被盜獵者盜走，成為人類魔法師的商品。
這種幼年精靈在市場上可以被賣出天價，因為精靈的高傲與天性導致他們成年之後就很難聽從於「人類」，往往是迫於契約才會聽命於人類主人。
而幼年精靈的意識和意志更好塑造，他們的純真導致了你可以和幼年精靈從小培養感情……等稍微長大一點，飼養方式得當的話，你就能得到一隻對你死心塌地的異族了。
亞人奴隸市場更是更加恐怖，亞人們低廉的生產勞動力和令人可笑的自由，在一部分人類魔法師眼中，被視為比魔導人偶更加便宜的生產力。
而且，就是會有一些王公貴族喜歡那些帶著獸耳的可愛女孩，對於他們來說，想要購入一隻姿色上等的優質亞人僕從並不是一件足以傷筋動骨的事。
這些亞人的服從度和性價比可比精靈高了不少。
人類對於異族一直抱有「高傲」。
自己和蘇恩真的能被人類社會接受嗎？拉緹娜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自己是一隻隱藏在人類社會中的神孽，一隻純血的天使，蘇恩的身份地位很高，如果自己暴露，他也能保住自己不受到傷害。
那蘇恩呢？他會因為自己的緣故，在人類社會中的身份地位受損嗎？
拉緹娜不懂，說實話，她連大部分貴族魔法師的心思都無法讀懂。
不過……你要讓她因為這種事情放棄蘇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壞比蘇恩都對她做了那麼多事情了，拉緹娜自己也有私心，她可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要求蘇恩的所有愛都給她。
所以……自己和那些記載中的強大神話生物肯定有區別吧？畢竟蘇恩也覺得自己是菜菜的光天使。
「我……」
拉緹娜的小手擰住了蘇恩的衣服，將充滿【秩序】的審判者衣袖擰出了褶皺。
這一幕，讓洛湘看的眼皮有些發跳，秩序審判者的衣服也是極強的防禦魔導具，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揉皺的。
「我是人類，至少我覺得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