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章原本的內容挪到上一章結尾了,然後把更新補到這一章了)
(嗚嗚嗚昨天睡了一天不知道幹了什麼,現在凌晨補更新喵喵喵)
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這個年輕人,看著他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魔法袍,看著他身後那幾位氣質不凡的同伴。
貴族。
而且是大貴族。
人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讓出了一條路。
「蘇恩。」
拉緹娜小聲說。
「他們好像很怕我們。」
「正常。」
蘇恩平靜地說。
「在薩騰帝國,貴族和平民之間的距離,比你想像的要遠。」
「隆德城,反而是為數不多能讓你感到親切的地方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還以為貴族裡只有你一個初生呢,沒想到全是初生!
拉緹娜恍然大悟,蘇恩很想在這個時候給她頭髮揉一揉,但是太多人看著了,不想作出這麼失禮的事情。
都不用拉緹娜說,光是看著這隻小天使的表情,蘇恩就能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都老夫老妻了,這點心有靈犀還是做得到的。
他轉身,看向旅館的門口。
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那裡。
男人大約四十多歲,身材魁梧,左臂袖管空蕩蕩的,顯然失去了一條手臂。
他的臉上有幾道疤痕,眼神銳利而警惕。
退役的魔法軍部軍人?
蘇恩立刻做出了判斷。
「你們就是剛才聯繫我的客人?」
男人的聲音很沉穩。
「是。」
溫斯徹上前一步。
「我們需要幾間房,還有一塊空地停靠浮空艇。」
「租期暫定一周。」
男人打量著他們,仔細的盤算了一下。
「一周,五間房,加上空地使用費……」
他頓了頓。
「一共五十金幣。」
賽琳娜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金幣?你怎麼不去搶!」
男人面無表情。
「這裡是薩圖恩,不是鄉下。」
「而且你們這艘浮空艇,停在我這裡,我得承擔風險。」
「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想偷點零件,我可賠不起。」
偷浮空艇的零件嗎,那很有生活了。
就在此時,蘇恩皺了皺眉:
「我們需要五間房嗎?」
「我們白天直接把賽琳娜丟到皇后街,讓她自己玩去,我和拉緹娜兩個人一個房間夠了,你不會想讓我和拉緹娜分房吧?」
嗯……
溫斯徹尋思了一下,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不愧是蘇恩,數學居然比我好!
「我們只需要三間房。」
溫斯徹淡淡開口。
「四十金幣。」
中年男人淡淡開口。
去掉兩個人,居然只扣了十點金幣……
拉緹娜咽了口唾沫,她感覺自己一行人是被當冤大頭給宰了,畢竟他們入場的方式有些張揚,穿著華麗,看著就像幾個大貴族。
但……但自己不是大貴族呀,不要宰到我頭上來!
四十塊薩騰金幣……!換算成信用點得有個好幾萬了吧?
這也不是什麼大酒店啊,這不純欺負人嗎。
拉緹娜有些不服氣,想好好的講講價,畢竟她的日子就是這麼過來的,之前不降價是為了怕給蘇恩丟面子。
她害怕如果給蘇恩丟太多面子,蘇恩到時候就不要她了。
但現在已經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了!自己太久沒發威,好像把自己當病貓了!
對薩圖恩有些祛魅了!
「很正常。」
蘇恩揉了揉拉緹娜的小腦瓜,「我們不止有住宿費,還有浮空艇的停靠費用。」
「這玩意占地面積很大的。」
哦……
拉緹娜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溫斯徹笑了。
「成交。」
「可以刷卡麼?」
溫斯徹拿出了一張魔導卡。
中年男人接過,撇了一眼溫斯徹。
「跟我來。」
他轉身走進旅館。
蘇恩等人跟了進去。
旅館內部很簡樸,但收拾得很乾淨。
不是那些大貴族開的旅館,沒什麼奢侈品。
就連在前台擺著的瓷器,蘇恩都看得出來是仿品。
不過好看就行了,沒有人在意他到底是不是古董。
一樓是大廳和餐廳,二樓之上才是客房。
唯一稱得上是藝術品的,也就牆上掛著幾幅畫,都是一些戰爭場景。
畫的不好,至少沒有賽琳娜的十分之一功力高,這還是在賽琳娜是劇作、音樂這些領域的特長生的情況下,賽琳娜對畫畫並沒有太深的造詣。
不過畫面看得出來很真實,很靈動,這是畫家們畫畫時缺少的,想要往其注入的。
所以綜合來看,蘇恩感覺這是幾幅不錯的藝術品。
如果讓真正的魔導大畫家來話,說不定能生生的煉成一些品階不低的魔法道具。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蘇恩的目光,嘴角懷念似的,微微勾起。
「那些是我以前的戰友畫的。」
他的聲音輕快,就好像再說一件平常的事情。
蘇恩剛想感嘆,帝國軍中竟有此物,就聽到中年男人補了一句:
「半世紀戰爭的時候。」
「他們大多數都死了。」
蘇恩沉默了片刻。
中年男人的語調沒變,依舊是把它當作一件稀疏家常的事來講。
不過那語氣中,分明帶有著一抹悲傷。
沒有人想回到那個時候,中年男人也只是在回望和戰友生活的日子罷了。
「節哀。」
他和中年男人並不相識,也不適合說更多的話題。
中年那人似乎有些詫異,但還是搖了搖頭。
他似乎沒有想到蘇恩會回話,或者說,沒想到蘇恩會應上這麼一句話。
畢竟半世紀戰爭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亞諾爾-伊希爾的那些權貴,和薩騰帝國的那些野心家麼?
原來就連貴族,也會對此生出感觸嗎?
到底還是年輕。
「都是老黃曆了。」
他領著眾人上樓,依次打開了五間客房。
「房間都在這裡。」
「有什麼需要,直接叫我。」
「我叫格倫。」
「這家旅館的老闆。」
蘇恩點頭。
「多謝。」
不過蘇恩沒有立刻進房間查看情況,而是說了一句話:
「我們只訂了三間房。」
格倫沒有動,只是用一種平淡的眼神看著蘇恩。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平時這裡也沒什麼人,客流量不算多,有很多的空房間。」
「我的那幾個老夥計,生前的願望就是希望回家之後,能開一家旅館,看看各色各地的人,也感受一下什麼叫做熱鬧。」
說到這裡,格倫似乎有些滄桑,臉上也多出了一點暮氣,嘴角卻依舊勾著,繪聲繪色:
「他們當時也沒什麼家室,其中一個才剛交了女朋友……那聽說是他們村子裡的村花,嘿,別說,我看過留影圖,還挺有意思的。」
「可是他們村子在薩騰的邊境,作為村里少有的幾個魔劍使,也是在普通的魔法學院上過學的人,不得不抄起魔法劍和我們混到一塊兒啊。」
突然,格倫頓了頓:
「都那麼久了。」
「……就多開兩間房子,讓他們也感受一下熱鬧吧。」
「謝謝你了。」
說到這裡,這位面目說得上是「凶煞」的退役老兵居然有了一絲哀求的語氣。
他很迷信。
雖然他從未去過任何一家教會,沒有在這個宗教並不盛行的國家中做過一次禮拜。
但他相信。
和藹的,仁慈的,偉大的,正義的,黑白分明、獎罰分明的,呼風喚雨、未卜先知的神啟日大人。
會接引著所有人,回到他們都想要去的故鄉;接引他們,上「天堂」,入夢鄉。
就連戰神也是一樣。
戰爭之神祝福戰爭,偉大的第四神啟日,絕不會讓任何一個飄落於異鄉的遊子,無法歸鄉。
若非如此,憑什麼第四神啟日掌控的要素之中,有著【孤獨】這一要素?
蘇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格倫。
這個失去了一條手臂的中年男人,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每一道疤痕背後,都是一段無法被抹去的記憶。
都是一場差點奪走生命的戰鬥。
都是一個再也無法回家的戰友。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了一個字:
「好。」
難道告訴他,士兵們敬仰的第四神啟日大人,正在策劃一個又一個陰謀?
想要將整個幻之河以東的地區,宣布陷入血海的計劃?
甚至祂麾下的神孽,現在都還在薩圖恩呆著,不知道在計劃什麼呢。
而其他的神啟日,諸如第一神啟日司辰,還在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世界。
第七神啟日天平,直接撒手開潤,連夜逃離這個世界。
還有正常神嗎?
格倫轉身離去,獨臂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走廊里只剩下蘇恩一行人。
溫斯徹率先打破沉默。
「這位格倫先生,是個有故事的人。」
「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識到,半世紀戰爭的一線倖存者。」
溫斯徹有些感慨。
薇爾莉絲也點了點頭。
萊茵教授就是半世紀戰爭的參與者之一,但萊茵教授的水平高,還是少有的五元素自然魔法師,第二神啟日的神啟者。
在戰場上活下來是「正常的」,而格倫店長一看就是在戰場上打聲打死的前線戰士。
賽琳娜撇了撇嘴。
「你們就是矯情。」
「明明只是訂個房間,非要搞得這麼煽情。」
故事何其之多,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著自己的小故事。
她說著說著,聲音卻小了下去。
因為她也看到了牆上那些畫。
那些粗糙卻真實的戰爭場景。
那些再也無法回家的戰友。
拉緹娜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蘇恩身邊,銀色的長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能感覺到。
這個旅館裡,有很多「東西」。
它們似乎在搖曳,似乎在流動。
不是活人。
但也不是怨靈或者亡魂。
更像是……某種執念的殘留。
那些戰死的士兵們,真的回家了嗎?
還是說,他們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這裡?
拉緹娜睜開了眼,突然間,她感覺有點古怪。
她稍微左顧右盼看了看,然後瞅了一眼蘇恩,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蘇恩。
流動的東西可以是魔力,有一些魔導器確實需要流動的魔力來供能。
但是她怎麼感覺,剛剛自己感受到的那些東西……並不是在旅館中呢?
更像是賴以生存的,附著在這片大地上。
有什麼東西,正在薩圖恩的土壤下流動。
「好了。」
蘇恩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我們現在就出發,去皇后街。」
「把賽琳娜送回家。」
賽琳娜愣了一下。
不是哥們,這特麼就要送我走了。
「現在?這麼快?」
「不然呢?」
蘇恩挑了挑眉。
「你以為我們會在這裡住到天黑?」
「我……我還想在薩圖恩逛逛呢!」
賽琳娜有些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跟著蘇恩一起冒險了這麼久。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挨揍。
但至少……至少她感覺自己是團隊的一員。
現在突然要回家了。
她反而有點不習慣。
家裡也就迅雷卿這個親爹能嘮嗑嘮嗑。
她可不想回家,逗逗薇爾莉絲,和拉緹娜玩玩有意思多了。
「逛什麼逛。」
蘇恩有些無奈,「薩騰帝國現在是三級戰備狀態,還有人在暗中窺視你,你平時呆在自己家裡,總歸是比跟著我們走要安全不少的。」
「【裁判】應該不至於頂著一整個魔法世家,以及迅雷卿的壓力,對你出手。」
「你一個海沃德家的大小姐,在外面亂跑,萬一出點什麼事,我可負不起責任。」
「而且你不是很詫異我們為什麼願意出那麼多錢去訂房嗎?」
蘇恩淡淡開口,「當時人太多了,我和溫斯徹要展現出足夠的財力,才能遮上他們的薰心。」
「一個人若是只有點小錢,總會有人起歹心,進行一些小偷小摸。」
「可一個魔法師足夠有錢,他們就會擔心報復,連一點小偷小摸都不敢做出來。」
「讓別人損失一銀幣,兩銀幣的東西,有錢的貴族可能不會和你計較。」
「但他們不清楚什麼魔法素材是珍貴的,萬一自己做點小手腳,弄壞了魔法師大人珍貴的魔法素材,那是真的會被人用魔法抓到痕跡,找第九脈系的神啟者直接鎖定到個人,抓起來折磨。」
「這就是魔法師貴族在此世的含金量。」
「你要知道,現在不太平。」
賽琳娜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我自己已經是七階魔法師了!
但最終還是「哦」了一聲,輕嘆了一口氣。
「這麼氣餒做什麼。」
蘇恩挑了挑眉,「又不是不帶你玩了。」
「你這個工具人這麼好用,到時候打架肯定會叫上你的。」
聽到這裡,賽琳娜的興致又起來了。
「那好!」
就在這時。
拉緹娜突然開口。
「蘇恩。」
蘇恩挑了挑眉,不知道拉緹娜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嗯?」
拉緹娜眨著那雙漂亮的碧藍色眼眸,聲音軟軟的:
「我們可以先在這裡吃老兵燒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