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雍的海州邊緣,到處都是百鬼眾的蹤跡,他們如同蝗蟲過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生靈塗炭。
原本還算平靜的邊緣地帶瞬間變成一片人間煉獄,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還有妖物身上的腥臭味。
因而海州沿海的血腥慘案,根本藏不住分毫,百鬼眾一路燒殺劫掠留下的焦土、屍骸與狼藉,不過半日功夫就被沿海巡邏的斥候撞了個正著。
這些渾身浴血、面色慘白的斥候連滾帶爬地策馬狂奔,將這駭人聽聞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分別送往了兩處坐鎮海州的核心大營。
一處是祖龍執掌的瀚海水師大營,另一處則是項羽收攏敗軍、暫駐雀州東境的楚軍主營。
彼時的瀚海水師大營,矗立在海州臨海的一處斷崖要塞之上,旌旗獵獵迎風招展,旗下戰船密布海面,鱗甲族將士往來穿梭,秩序井然。
這座由龍族一手掌控的水師要塞,堪稱整個大雍東部沿海最堅固的壁壘,而執掌此地的正是被植入大雍葉王族弟身份、化名敖蒼的萬龍之祖——祖龍!
主帳之內,敖蒼端坐於玄玉雕琢的帥座之上,一身暗金龍紋戰甲襯得他眸若寒星,周身自有一股執掌四海、威壓萬族的磅礴氣勢。
他左側並肩而立的是他的胞弟,化名敖燭的燭龍,敖燭身形頎長,赤色衣袍獵獵,周身氣息沉凝如萬古山嶽,一言不發便讓帳內氣壓低了幾分。
帳下兩側,分列著祖龍膝下的龍之九子,酷愛音律的敖遒(囚牛)、性烈好鬥的敖眥(睚眥)、鎮險望吉的敖風(嘲風)、聲震千里的敖牢(蒲牢)、喜煙好坐的敖猊(狻猊)、負重如山的敖屓(贔屓)、好文雅致的敖屛(負屓)、吞海納川的敖吻(螭吻),還有執掌刑獄、剛正不阿的敖岸(狴犴)。
這九位祖龍的親生龍子各有風姿,或英武、或儒雅、或桀驁,皆是瀚海水師當中的頂尖戰力。
帥座之下,站著鬚髮皆白、背生玄龜甲的玄通,正是如今化身龍族謀士,人稱龜丞相,博古通今,熟知四海地理與上古軼聞。
帳內原本正商議著如何徹底壓制項羽的楚軍水師,徹底掌控海州制海權,一名渾身是血、衣衫破爛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入帳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啟稟龍王!大事不好!海州東部沿海十餘村落盡數被屠,官道上往來的中立商隊被截殺殆盡,財物被搶、生靈塗炭,兇手是一群從東海漂來的矮小異族,長相怪異、行事殘暴,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此言一出,整個帥帳瞬間死寂。
敖蒼原本平靜的面容驟然一沉,那雙執掌東海的龍眸之中,瞬間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怒意,周身罡氣勃發,帳內的燭火都被這股威壓壓得劇烈搖曳,幾近熄滅。
「東海來的異族?敢在本王執掌的海疆地界屠戮生靈、劫掠商隊?」
他們海州素來執掌整個東海的偌大疆域,護佑沿海生靈乃是天職,更何況這些百姓與商隊,皆是他治下的子民,如今竟被一群海外蠻夷肆意屠戮,這無異於狠狠抽了他瀚海水師的臉面!
「一群跳樑小丑,也敢在我龍族地界撒野?查清楚他們的來歷了嗎?」
一旁的敖燭赤色眼眸寒光乍現。
「父王!兒臣願領水師戰船,出海將這群蠻夷碎屍萬段!敢傷我海州子民,定要讓他們全部葬身魚腹!」
帳下的敖眥、敖岸等龍子更是怒目圓睜,敖眥性烈如火,當即按捺不住,抱拳請命。
敖遒、敖風等人也紛紛附和,整個帥帳之內,龍族眾將的怒火已然熊熊燃起。
「龍王,屬下倒是對這群異族有些印象。昔日海州先祖出海巡航,曾在日誌中留下記載——東海極東之處,有一彈丸孤島,名曰瀛洲。」
玄通抬手撫了撫頜下花白的長須,眉頭微蹙,腦中飛速翻湧著上古以來的四海典籍與海州歷代的出海巡航記錄。
「島上之人,身形矮小猥瑣,形如侏儒,生性卑劣如豺狼,平日裡鼠竊狗偷、互相攻伐,毫無禮義廉恥可言。」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蔑。
「這群東西在此前海州先輩的口中,得勢便張牙舞爪、窮凶極惡,失勢便跪地求饒、反覆無常;寡恩薄義,只畏強權強權,不念半點恩德;知些皮毛小節,卻無半分家國大義,重蠅頭小利,而失天地大德。」
「說白了,就是一群未開化的蠻夷匪類,擱在大雍沿海的諸多異族裡面,連給我大雍子民提鞋都不配!」
他頓了頓,話語毫不留情,將瀛洲島民的卑劣本性揭露得淋漓盡致。
在他這位海州有名的智囊眼中,這群靠著屠戮凡人、劫掠財物度日的東瀛妖匪,不過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跳樑小丑,根本不配稱之為「人」,更不配踏入神州大陸半步。
敖蒼聽完,龍眸中的怒意更盛,他執掌海州以來,見過凶戾的海島、桀驁的海上異族,卻從未見過如此卑劣無恥、殘暴愚昧的族群。
「彈丸孤島的蠻夷,也敢覬覦我大雍神州,屠戮我沿海子民?」
敖蒼猛地一拍帥案,玄玉案台瞬間裂開一道細紋。
「敖風!命你即刻統領五十艘精銳戰船,巡弋東海海疆全域!」
「從今往後,但凡發現任何從瀛洲島渡海而來的船隻,無需稟報,無需留手,直接開炮擊沉!船上一切活物,盡數葬身海底!永絕後患!」
他抬眼看向帳下掌管海面巡弋、最擅偵查奔襲的敖風,厲聲下令。
「孩兒遵令!」
敖風抱拳領命,眸中閃過凜冽殺機,轉身便大步出帳,調遣戰船去了。
「傳令下去,沿海各隘口加派重兵把守,但凡發現瀛洲匪類,格殺勿論!我等執掌東海海疆,絕不容許這群蠻夷在我地界造次!」
敖蒼又看向帳下眾將。
而就在龍族這邊震怒不已,布下天羅地網要將東瀛妖匪徹底絞殺的時候,另一邊項羽的楚軍大營之中,怒火則更勝數倍,幾乎要掀翻整個營帳。
楚軍大營內,項羽剛剛收攏完從前面敗退的殘軍,在范增的謀劃下重整旗鼓,正打算休整幾日,便再度出兵與祖龍一決雌雄,同時吞掉葉王的海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