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
趙匡胤一腳踢翻了身邊的胡凳，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卻也只是發泄心中的鬱悶。
他不是沒想過硬拼，也不是沒想過聯合李玉景給蘇烈下絆子，可現實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兵力？人家十萬精銳，羽林軍、玄龍十二衛，那都是如今蘇夜麾下的精銳。
將領？人家蘇烈、秦瓊、尉遲恭，哪個不是名震一方的名將？更別說還有兩個罡氣極致的怪物壓陣。
後勤？人家背後是整個干州、橫州，糧草堆積如山。
拿什麼拼？拿頭去拼嗎？
「難道我趙匡胤一世英名，就要在這裡給人家當狗？」
趙匡胤咬著牙，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帳內一片死寂。
石守信低著頭假裝研究地圖，呼延贊閉目養神，石敬瑭愁眉苦臉。
大家都知道趙匡胤說的是氣話，但也都知道，這氣話里藏著的是血淋淋的現實。
就在這愁雲慘澹的時候，一直縮在陰影里的石敬瑭，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位「兒皇帝」總是這副不陰不陽的調子，平日裡最不顯山露水，但每次開口，往往都能戳中要害。
「趙將軍，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呢？」
「給蘇烈當狗確實難聽，但若是……給『干宸王』當狗，那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石敬瑭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你什麼意思？」
趙匡胤猛地盯著他。
石敬瑭也不怕，反而微微一笑，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玉州北部的邊境線上。
「大帥，蘇烈來玉州是為了什麼？抗蒙！打草原人！這是個苦差事，也是個要命的差事。」
「蒙古鐵騎雖然退了，但草原上的狼崽子還沒死絕，蘇烈要打就得用人命去填，咱們現在雖然怕他，但他也離不開咱們。」
他轉過身，看著趙匡胤，語氣陰柔。
「離不開咱們？」
「他手下十幾萬大軍，這段時間又招收了不少那些草原上快餓死的餓狼，還缺咱們這點人？」
趙匡胤冷笑。
「缺！當然缺！他缺的不是兵，是『地頭蛇』。」
「玉州的地形、草原的路徑、蒙古各部落的習性，這些東西他蘇烈一個外來戶懂嗎？秦瓊懂嗎？尉遲恭那個黑炭頭懂嗎？」
石敬瑭加重了語氣。
「他們不懂，但咱們懂！夜煞軍在玉州經營了這麼多年，這就是咱們的本錢！」
「將軍，咱們現在硬頂，那是雞蛋碰石頭，但如果咱們『軟』下來呢？」
石敬瑭走到趙匡胤身邊，壓低了聲音。
「軟下來？」
趙匡胤眉頭緊鎖。
「對！示弱！臣服！咱們可以向蘇烈表示，願意聽從調遣，配合他抗擊蒙古。」
「甚至也可以主動提出，把夜煞軍的指揮權『暫時』移交一部分給他。」
石敬瑭眼裡閃著精光。
「你瘋了？！」
趙匡胤差點又要拔刀。
「主公！聽他說完！」
呼延贊一把拉住趙匡胤的胳膊。
「這叫『驅虎吞狼』，也叫『以退為進』，蘇烈不是要打草原嗎？」
「好啊，讓他去打！讓他去跟蒙古人拼個你死我活！」
石敬瑭不慌不忙，繼續說道。
「咱們出人，出糧，出嚮導，讓他的羽林軍去前面頂著，咱們的夜煞軍就跟在後面負責守後勤。」
「等到蘇烈跟蒙古人打得兩敗俱傷，兵力損耗得差不多了，那時候這玉州到底是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石敬瑭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趙匡胤腦海中的迷霧。
「你是說……讓我們假裝投降，潛伏在他身邊，等他跟蒙古人拼光了，再反咬一口？」
趙匡胤的眼神慢慢變了，從憤怒、不甘，逐漸變成了沉默。
「不是反咬一口，是『光復玉州』。」
「那時候蘇烈要是死在戰場上，那是他命不好，就算他活著回來，估計也差不多變成光杆司令了。」
「到時候，宸王蘇夜就算想怪罪，咱們也有話說——咱們是為了大局，為了配合蘇大帥抗蒙啊！」
石敬瑭糾正道。
「可是……」
「蘇烈又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咱們的心思？」
石守信有些猶豫。
「他看出來又能怎樣？他現在急需穩定玉州的局勢，急需有人幫他處理這些爛攤子。」
「只要咱們表面上做得足夠恭敬，給足了他面子，他為了大局，就不能動咱們！」
石敬瑭冷笑一聲。
「他要面子，咱們給他面子；他要里子，咱們慢慢圖謀。」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眾將都在消化這個計策。
不得不說，這雖然是個餿主意，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硬剛是死，逃跑也是死，只有這條「裝孫子」的路，或許還能走出一線生機。
「而且……將軍別忘了，現在盯著蘇烈的，可不止咱們一家。」
「李玉景那個酸儒，現在恐怕比咱們更急。」
石敬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你是說……讓李玉景去當這個出頭鳥？」
提到李玉景，趙匡胤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意。
「為什麼不呢？李玉景掌管著玉州的錢糧政務，蘇烈要打仗，最缺的就是糧。」
「李玉景要是不給糧，或者給得不痛快，蘇烈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石敬瑭攤開雙手，一臉無辜。
「咱們可以派人去給李玉景透個風，就說蘇烈有些屬意夜清瀾，還要吞併他的長史權力，以李玉景那小心眼的性子，他能坐得住？」
「到時候讓李玉景去跟蘇烈鬧，咱們呢，就在後面煽風點火，甚至可以表面上幫著蘇烈說話，實際上把李玉景往火坑裡推。」
「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出來『調停』，順便再看看能不能把李玉景手裡的權力接過來。」
這一番話說完，趙匡胤原本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胸口的鬱結之氣消散了不少。
雖然這計策聽起來有些陰險，有些不要臉，但在亂世之中，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好！就按你說的辦！」
「石敬瑭，這事兒交給你去辦，去給李玉景那邊透透風。」
趙匡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跳了跳。
「另外傳令下去，全軍休整，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去招惹蘇烈的人！要是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老子惹事，我活剮了他！」
「遵命！」
眾將齊聲應諾，雖然聲音里還帶著幾分不甘，但至少不再是之前的絕望了。
趙匡胤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酒，一飲而盡，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蘇烈……蘇夜……」
他盯著搖曳的燭火，眼神陰鷙如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