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掀開,一股寒風卷著雪花灌了進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沒有發出一絲腳步聲。
來人一身緊身黑衣,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
正是羅網的掩日。
「蘇帥。」
掩日聲音沙啞,沒有一絲起伏,雙手捧著一封密信,還有一把帶著泥土的糙米。
「掩日?這麼晚了,可是有什麼發現?」
蘇烈眉頭一挑,放下手裡的地圖。
掩日沒說話,只是把那把糙米和密信放在了案几上,然後退後一步,像個影子一樣站在角落裡。
蘇烈拿起那把糙米,放在手心搓了搓,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哪裡是米?分明是摻了一半沙子的陳糧!
而且因為受潮,還帶著一股霉味,更噁心的是,裡面還混雜著不少黑乎乎的東西——那是老鼠屎!
「他娘的!」
「李玉景這是找死!敢給我們吃這個?老子現在就去砍了他的腦袋當球踢!」
蘇烈還沒發火,尉遲恭先炸了,那張黑臉瞬間漲成了紫茄子色。
「敬德!回來!」
秦瓊一把拉住要往外沖的尉遲恭。
蘇烈沒說話,又拿起那封密信。
信是羅網的「探馬」送來的,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糧車已查,三成霉變,兩成摻沙,箭矢塗糞,草料浸水。」
「另,李府幕僚孫先生,今夜子時三刻,密會趙營偏將。」
看完信,蘇烈反而笑了。
「好啊,真是好得很!」
「我不去找他們麻煩,他們倒先來算計我了,這是覺得我蘇烈提不動刀了,還是覺得我是個傻子?」
蘇烈把信往桌上一拍。
「定方,這事兒不能忍!這要是吃了這批糧,不用蒙古人打,咱們自己就得拉肚子拉死!」
秦瓊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作為統兵大將,他太清楚後勤出問題的後果了。
「忍?為什麼要忍?」
「主公把玉州交給我是信任我,李玉景和趙匡胤這兩條老狗不僅不幫忙,還想在背後咬我一口。」
蘇烈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羅網的人,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批糧換了?」
他轉過身,看向掩日。
「只要蘇帥一聲令下,今晚之前,李玉景的糧倉會被搬空,換成同等重量的石頭,至於那批箭矢……塗點金汁也不是不行。」
掩日抬起頭,面具後的眼神閃過一絲不屑。
「好!」
蘇烈眼中精光一閃。
「不用換石頭,太便宜他們了。」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手令,蓋上自己的帥印,遞給掩日。
「你去辦兩件事,第一,把這批『好糧』原樣不動,送到趙匡胤的軍營去,就說是我蘇烈『犒賞』三軍的。」
「第二,把李玉景那個叫孫先生的幕僚,給我『請』到這裡來,記住要活的,別弄死了。」
掩日接過手令,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個極其殘忍的弧度。
「遵命。」
說完,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定方,你這是……」
「把爛糧給趙匡胤?挑動他們內鬥?」
秦瓊看著蘇烈的操作,有點懵。
「李玉景想陰我,趙匡胤想看戲,我要是直接發作,那是以大欺小,傳出去不好聽。」
「但我要是把這爛糧給趙匡胤吃了,你說趙匡胤會怎麼想?」
蘇烈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神里透著老狐狸般的狡黠。
「趙匡胤吃了虧,肯定要找李玉景算帳,這兩人本來就面和心不和,這一下,那層遮羞布就徹底撕下來了。」
蘇烈冷笑一聲。
「等他們狗咬狗咬得一嘴毛的時候,我再帶著大軍凱旋,到時候這玉州的爛攤子,也該收拾收拾了。」
……
與此同時,玉州城內,李玉景的府邸。
李玉景正哼著小曲兒,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
「大人,都辦妥了,那幾車糧,還有箭矢,都按您的吩咐『特殊處理』過了。」
「蘇烈的人來接糧的時候,連查都沒查,直接就拉走了。」
心腹老孫頭一臉諂媚地湊過來。
「哼,一群莽夫。」
「蘇烈?我看也就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李玉景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人英明!到時候不用蒙古人打,他們自己就亂了。」
「等蘇烈兵敗的訊息傳回來,這玉州還不是大人您的天下?」
老孫頭趕緊拍馬屁。
李玉景聽得心花怒放,剛想說什麼,突然覺得心裡有點發慌,右眼皮狂跳。
「不對……」
「蘇烈就算再蠢,他手下的秦瓊、尉遲恭也是老將了,怎麼可能連糧草都不查驗?」
李玉景皺起眉頭,手裡的核桃也不轉了。
「或許……或許是他們太急著出征了?」
老孫頭也有點拿不準。
「不對!肯定有哪裡不對!」
「去,派人去軍營門口盯著!看看蘇烈的大軍到底有沒有開拔!還有,趙匡胤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李玉景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是,小人這就去……」
老孫頭剛轉身,還沒走出房門,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老爺!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像是見了鬼一樣。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李玉景厲聲喝道。
「老爺!趙……趙將軍帶著兵把咱們府給圍了!」
「他還……還讓人把幾車大糞倒在了咱們門口!說是……說是給老爺您送的『回禮』!」
家丁顫抖著喊道。
「什麼?!」
「趙匡胤?他發什麼瘋?我沒去惹他啊!」
李玉景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差點沒站穩。
「他還說……」
家丁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玉景一眼。
「他說您給他的糧草里全是沙子老鼠屎,還把箭矢塗了糞!他說您這是羞辱他!要……要讓您把吃進去的沙子全吐出來!」
李玉景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糧草?沙子?老鼠屎?
那不是他給蘇烈準備的嗎?怎麼跑到趙匡胤手裡去了?
「老爺!不好了!蘇……蘇大帥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一個家丁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李玉景一把搶過信,顫抖著手開啟。
信上只有八個大字,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凌厲的殺氣:
「糧草甚好,原樣奉還。借刀一用,不日取頭。」
落款處,是一個蒼勁有力的「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