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點！」
完顏宗翰喊得聲嘶力竭，但如今跟在他後面的那些「鑲黃旗」騎兵，其實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拐子馬殘兵。
真正的鑲黃旗，早就跟著多爾袞跑沒影了。
耶夢加得追了上來，他的速度不算最快，但他不需要最快，因為前面的人在跑，他只需要跟著跑就行了。
塵世之蛇往前一指，又一個擋路的騎兵被捅翻在地。
完顏宗翰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
那道墨綠色的影子已經到了五十步之內了。
「快跑啊！都他娘的快跑！」
完顏宗翰的嗓子都喊劈了，但他的馬已經開始打晃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怕。
馬這種畜生比人敏感，它能感覺到後面追上來的那個東西有多危險。
帥旗還在往西移動，但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因為路被自己人堵死了。
一萬餘人擠在這片谷地里，前面是龍城騎兵的封鎖線，後面是鐵浮屠的推進線，左右兩翼是慕容垂的合圍圈。
往西跑？西邊也是慕容隆的人。
完顏宗翰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被包餃子了。
而那個墨綠色的煞神，就是這口鍋里最燙的那勺油。
「多爾袞呢！多爾袞在哪兒！」
完顏宗翰突然想起來，四處張望，卻發現鑲黃旗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少了一大半。
那面鑲黃旗的大旗還在，但舉旗的人已經換了，他之前竟然沒注意到。
「多爾袞！你個龜孫子！」
完顏宗翰終於反應過來了，但已經晚了。
耶夢加得到了。
塵世之蛇從正面捅過來，墨綠色的光弧在矛尖上一閃，最前面的三個親衛連人帶馬被捅穿。
完顏宗翰拼命往旁邊一閃，矛尖擦著他的肩膀過去，肩甲上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瞬間就涌了出來。
「將軍！」
幾個親衛撲上來擋在他前面，但耶夢加得根本不跟他們糾纏，塵世之蛇一轉，從兩個人的縫隙中穿過去，矛頭直指完顏宗翰的咽喉。
完了。
完顏宗翰閉上了眼睛。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桿長槍從斜刺里殺出來，「當「的一聲擋住了塵世之蛇。
是銀術可。
這位完顏氏的老臣在最後關頭趕到了，用自己的命給完顏宗翰擋了這一下。
「將軍快走！末將擋住他！」
銀術可大喊一聲，挺槍就刺。
但他的槍還沒刺到耶夢加得，就被一矛柄砸在了胸口，整個人從馬上飛出去，摔在雪地里，吐了一口血，爬不起來了。
耶夢加得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朝完顏宗翰追過去。
而此時的多爾袞，已經在大軍後方收攏了將近四千鑲黃旗殘兵，正在悄悄地往北撤退。
他回頭看了一眼西邊的方向，隱約還能看到那面繡著海東青的大旗在風雪中搖晃。
「宗翰兄，對不住了。」
多爾袞低聲嘆息一下，隨後轉過頭再也沒有回頭。
在他看來，身為友軍的完顏宗翰，他的命顯然不值他麾下這四千滿族當中寥寥無幾的鑲黃旗精銳。
而此時另外一邊完顏宗翰帥旗還在晃，但是下面的人卻已經快跑不動了。
身後那道墨綠色的影子越來越近，完顏宗翰回頭看了一眼，知道這回是真完了，跑都跑不掉。
但他到底是完顏宗翰，是那個帶著幾千人就敢去踹大宋國都的狠角色，都到這份上了，他反而不跑了。
「停！」
他一勒韁繩，烏雲踏雪駒嘶鳴一聲，前蹄騰空，硬生生停在了雪地里。
身邊的親衛們也跟著停了，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家主帥這是要幹啥。
「都他娘的別跑了。」
完顏宗翰把手裡的馬刀往地上一插，喘著粗氣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跟著他的還有不到三百人，大部分是路上跟上來的拐子馬殘兵，一個個盔甲歪斜，身上帶傷，有幾個連馬都沒了，騎的是從死人手裡搶來的。
但這些人都沒走，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了。
後面是慕容隆的龍城騎兵，最前面是勢不可擋的鐵浮屠，左右兩翼也被堵死了，往哪兒跑都是死。
「將軍，咱們……」
一個拐子馬的什長剛開口，就被完顏宗翰一眼瞪了回去。
「跑？往哪兒跑？」
完顏宗翰將馬刀從地上拔出來，在袖子上擦了擦血。
「多爾袞那孫子跑了，老子不跑。」
「老子是完顏氏的人，死也得死在衝鋒的路上，不能死在逃跑的馬背上。」
這話說得硬，但底下那些兵聽了，眼眶都紅了。
他們不是不怕死，但怕死跟不怕死是兩碼事，跟著一個願意跟你一起死的主將，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列陣！」
完顏宗翰一聲令下，不到三百人居然真的列了個陣出來。
說是陣，其實也就是個圓陣，人挨著人，馬靠著馬，長矛對外，把完顏宗翰圍在中間。
外圍那些拐子馬的殘兵把半身甲上的扣子重新繫緊了，雖然甲上全是血和泥，但該有的樣子還得有。
而此時後面追擊的耶夢加得也到了，在百步之外勒住馬，塵世之蛇橫在身前，身上的墨綠色罡氣安靜流轉著。
他看了一眼前方小小圓陣，又看了一眼最中間那個滿身是血還站得筆直的完顏宗翰，豎瞳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大概是尊重吧，但也就那麼一絲。
「完顏宗翰。」
耶夢加得開口了，聲音不算大。
「降，還是死！」
「降你娘的降！」
完顏宗翰把馬刀一橫，哈哈大笑起來。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就沒學過降這個字怎麼寫！來吧，讓老子看看你這條大蛇到底有多硬！」
耶夢加得沒再說話，他也不需要再說了。
手中的塵世之蛇往前一送，整個人連人帶馬化作一道墨綠色的影子，直直地朝那個不到三百人的圓陣扎了過去。
「殺——！」
完顏宗翰暴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他身後那不到三百人也跟著吼了起來，說不上多壯烈，但確實夠硬氣。
第一個照面，耶夢加得的塵世之蛇就捅穿了最外面一排的三個拐子馬騎兵。
矛尖從第一個人的胸口穿進去，從第二個人的肩膀划過去，再扎進第三個人的大腿，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倒下的。
但後面的人沒退，第二排的拐子馬騎兵舉起長矛就刺，四五根矛從不同角度朝耶夢加得身上招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