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大哥……不是說……」
「我大哥說留你一條命,看你還有點用。」
耶夢加得把矛往外一抽,薩哈廉整個人往前撲倒在雪地里。
「但是顯然如今你的作用並沒有那麼大,所以你的命——」
耶夢加得把塵世之蛇上的血在薩哈廉的背上擦了擦。
「我收了!」
薩哈廉趴在雪地里,手指抓著雪想往前爬,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在往外涌,熱度在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流失,最後他看到的,是耶夢加得撥轉馬頭的背影。
那個墨綠色的身影騎在馬上,塵世之蛇扛在肩上,不緊不慢地往戰場中央走去。
好像剛才殺的不是兩個女真名將,而是踩死了兩隻螞蟻。
周邊的那些鑲紅旗騎兵看著自家旗主倒在雪地里,一個個也都愣住了。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扔了武器,緊接著就是一片噼里啪啦的聲響,兵敗如山倒,這話一點都不假。
主將都死了,還打什麼?
而耶夢加得這邊剛收拾完,戰場的另一邊已經殺翻天了。
拓跋朗司馬這會兒正跟宇文成都背靠背站在包圍圈裡,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全是八旗騎兵。
說實話這倆人被圍了有小半個時辰了,換別的武將早就耗幹了。
但這倆貨不是別的武將。
一個是基武108的黑鷹下凡,一個是基武107的天寶大將。
這倆人聯手站在那兒,就跟兩座山似的,八旗騎兵衝上來一批被打飛一批,打飛一批又上來一批,跟潮水似的,就是沖不垮。
但問題是,潮水雖然沖不垮,但也耗力氣啊。
拓跋朗司馬的火龍棒都打彎了,不是被砸彎的,是砸人砸太多,棒身發熱變形了。
宇文成都的鳳翅鎦金钂倒是沒變形,但他的罡氣已經用了七七八八,金色的光芒比剛才暗了不少。
「宇文兄,還撐得住不?」
拓跋朗司馬一邊砸飛一個騎兵一邊喊。
「撐得住,但不想撐了。」
宇文成都一钂掃飛三個人。
「那就別撐了。」
拓跋朗司馬咧嘴一笑,把火龍棒往地上一頓。
「來了。」
他聽到了馬蹄聲,不是八旗軍的馬蹄聲。
八旗軍的馬蹄聲他聽了小半個時辰了,那種整齊劃一、沉穩有力的節奏,他閉著眼睛都能分辨。
這次的馬蹄聲不一樣。
很亂,但是有章法,是那種輕騎快速突擊時特有的雜亂,馬蹄子踩在雪地上深淺不一,有的快有的慢,但整體的方向是一致的。
「黑鷹騎!」
拓跋朗司馬大喊一聲。
他帶出來的三千黑鷹騎死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千多號人一直在外圍游斗,沒有散。
「哈哈哈哈!拓跋朗司馬!老子來了!」
隨後又有一個粗嗓門從黑鷹騎的後面傳過來。
拓跋朗司馬扭頭一看,來的正是慕容農。
這位慕容垂的三兒子,龍城騎兵的副統帥,此刻騎著一匹花斑馬,手裡提著一桿大砍刀,身後跟著五千龍城騎兵,黑壓壓的一片。
「慕容農?你小子終於來了!」
拓跋朗司馬大笑一聲。
「我爹讓我來的。」
慕容農一刀砍翻一個鑲白旗的騎兵,頭也不回地喊。
「他說你跟宇文將軍被圍了,讓我帶人來接應,說——」
他頓了一下。
「說讓你們倆別死在這兒,不然不好跟蒼州那邊交代。」
「嘿,你爹這話說的,好像我拓跋朗司馬是吃乾飯的似的。」
拓跋朗司馬嘴上不饒人,但手上可沒停。
黑鷹騎從外圍往裡沖,龍城騎兵從後面往前壓,兩支騎兵一前一後,直接把鑲紅旗和鑲白旗的包圍圈給撕了個口子。
然後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也不能說是屠殺,畢竟龍城騎兵和黑鷹騎加起來也就六千多人,對面還有七八千八旗精銳。
但問題是,這七八千八旗精銳的心氣兒已經沒了。
主將死了兩個——完顏熊被挑了,薩哈廉被捅了。
指揮系統癱瘓了——各旗的牛錄額真們要麼死了要麼散了,沒人下令,沒人組織,就剩一群騎兵在雪地里亂轉。
這種情況下,你讓他們怎麼跟六千生力軍打?
龍城騎兵是什麼?
那同樣是慕容垂一手訓練出來的精銳,每一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騎術精湛,刀法兇狠,而且對慕容垂忠心耿耿。
所以龍城騎兵一進來,鑲紅旗的旗手第一個被砍倒,那面繡著紅邊的大旗「噗」的一聲倒在雪地里。
鑲白旗的旗手稍微多撐了一會兒,但也就多撐了十幾息,就被慕容農一刀連人帶旗杆一起砍斷了。
兩面大旗一倒,鑲紅旗和鑲白旗的騎兵就徹底崩了。
拓跋朗司馬看著這一幕,把火龍棒往肩上一扛,吐了口血沫子。
這一仗當中,七八千的鑲紅旗和鑲白旗精銳八旗軍,還有其餘兩萬女真聯軍的援軍,一萬拐子馬加一萬鑲黃旗,被打得只剩下不到五六千殘兵,而且還在跑。
同時還有女真聯盟當中有數的大將完顏宗翰死了。
本就稀缺的戰神薩哈廉和完顏熊也死了。
並且鑲紅旗和鑲白旗這兩支八旗精銳,基本上也算是廢了。
而鮮卑聯盟這邊呢?
鐵浮屠傷了不到一百人,龍城騎兵損失了三四千多人,黑鷹騎更慘,三千人只剩下一千出頭。
但贏了就是贏了,拓跋朗司馬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把火龍棒往旁邊一扔,從懷裡掏出個酒囊,灌了一口。
——
而此時占據整個北方大草原東北方向的女真聯盟當中,訊息是先被女真聯盟的情報組織粘杆處送到的。
當一匹渾身是血的戰馬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衝進女真聯盟大營的時候,整個營地都炸了鍋。
「報——!前方大敗!宗翰將軍……宗翰將軍戰死了!」
那傳令兵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嗓子已經喊劈了,但他還是拼了命地把這句話吼了出來。
大營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靜,然後——
「你說什麼?」
一個鑲白旗的牛錄額真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揪住那傳令兵的衣領子。
「宗翰……宗翰大人他……」
傳令兵已經暈了,但他也不用回答了,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片塵煙,不是大軍凱旋時那種整齊的、浩蕩的煙塵,而是亂的,散的,東一坨西一坨
多爾袞回來了,但他回來的樣子,跟出征時候那個意氣風發的睿親王簡直判若兩人。